金陵城。樂文 小說
武昌城兵變的消息以最快的速度送到鄭晟手裡,隨後傳閱中書台和樞密院。
辰時,天啟府鳳凰樓。
中書台幾位參政和留在金陵的樞密院副使毛大早早來到這裡。
大家都知道府主今日召大家來是為了什麽事,各自在打著腹稿。
鄭晟約朝儀在辰時,自己來政事堂晚了一會。他早晨去了西院,逗了逗繈褓中的兒子。進屋時眾人都見他滿面春風,知道府主心情不錯,沒有因為武昌的亂局而憂心。
眾人都站起來迎接,鄭晟走到主位,抬手示意大家都坐下,開門見山道:“諸位都知道了,現在倪元俊已經被梟首示眾,陳友諒和趙普勝都率兵趕往蘄州拜見陛下,諸位看我天啟是不是也應該有所表示?”
李瑋是中書令,率先站出來,道:“大公子周順正在武昌,朝廷對我天啟一直有戒心,在下以為不必再另外派人武昌。”
他的看法代表了許多天啟人的意見。在很多人看來,天啟府和天完朝廷實質上毫無關系。天啟府自己任免官員,自己收取稅賦,甚至馬上要自行開科取士。天完朝廷以彌勒教立國,至今有強大的彌勒教勢力,而天啟已經禁絕了民間燒香聚會。許多人甚至不理解鄭晟為何要尊崇天完朝廷。
鄭晟只是靜靜的靠在太師椅上,並不發表評論。
李瑋說完話便告禮坐了下去。
按照朝儀習慣,中書台參政每個人都有闡述自己的意見。
宋濂自鳳凰樓論辯後已經入中書台參政,第二個站出來,道:“倪元俊是天完朝大元帥,權勢滔天,他謀反不成死後,天完朝中權力可能會出現一些變化,在下以為要密切關注朝中變化。有大公子在武昌可以代表府主,在下以為只需傳一封書信便可。”
接下來說話的是王中坤,堂中諸人他最熟悉武昌城中的情況,左輔衛在天完重點布置了密探,所以一開口看法便很務實,道:“倪元俊不敬皇帝有些時候了,而且此人一直阻止天完西征四川想與我天啟開戰,他死了對我天啟是好事,只是不知道他繼任者鄒普勝還是陳友諒。”
他隻說了這兩個人名字,是因為在他看來只有這兩人有機會在倪元俊之後控制天完朝政。
眾人一一說來,沒有一個人能說到鄭晟心坎裡。連張寬仁的意見也止於天完動亂事件的表面,讓他有些失望。
朝儀在一個時辰後結束,葉琛把眾人的看法都記錄下來,眾人陸續離去。
今日天氣很好,院子裡陽光強烈很暖和,鄭晟卻坐在政事堂太師椅上沉思久久沒有起身。
葉琛命侍從收拾好筆墨後便站在門口。
過了好半天,鄭晟注意到他,招手讓他來自己身邊,問:“今日眾人的看法你都聽見了,你對天完內亂有何主意?”
葉琛恭敬作揖,躊躇片刻,道:“府主憂慮的不是天完朝廷本身,而是如今天****有朱元璋和張士誠之亂,西有天完朝局動蕩,府主是考慮天啟接下來的攻略方向。”
他隻說了這一句話,便像是給鄭晟打了一針興奮劑。
中書令中諸位參政都是稀有的人才,李瑋精於管理地方,推行政令,但戰略非其所長。宋濂擅長教化,讓天啟的宗義傳遍天下。王中坤喜歡玩弄權術,他的才能管理左輔衛綽綽有余,大局觀還是差點。今天讓鄭晟最失望是張寬仁,他記得在羅霄山裡時張寬仁還是有雄才大略的人物,難道自己這兩年冷藏磨掉了他的意志?
長久以來,他一直以天啟人才濟濟而自豪,今日朝儀讓他很是失望。但葉琛一開口,立刻提起他的精神來。
“說得好!”他大讚,指著旁邊的座椅,道:“請坐下為我慢慢道來。”
葉琛依舊是半弓著腰站立。對於他們這種儒生出身的人來說,鄭晟容許他們不跪拜已經是天大的恩寵,怎敢坐下來說話。
他有條不紊的回答道:“天啟攻下福建就在眼前,最遲在秋收之前,兩路大軍便能夠回師。朱元璋雖然在高郵打敗了張士誠,但只要我們不出兵,他很難以此徹底滅亡張士誠。張士誠以高郵小城能守住脫脫百萬大軍一年,揚州城高溝深,且有運河水路通向城內,他短時間內根本無力攻下。朱元璋的水師只有幾條破船,根本不敢與張的水師對戰。張士誠是高郵人,在淮揚勢力根深蒂固,只要朱元璋不能徹底滅亡他,便無法在淮揚安穩,所以朱元璋不足慮,張士誠也不足慮。”
鄭晟默默點頭。
葉琛進一步道:“張士誠大好形勢陷入困境,朱元璋是從死地硬生生殺出來一片天地。此人有本事,麾下又有強兵悍將,天啟甚至可以暗中支持張士誠防備他。”
他前面說了這麽多,是為了引出後面的計劃。
“天完朝廷佔了長江上遊,自古大軍順江而下勢如破竹,對金陵是個大威脅。而且陳友諒在南昌隨時可以威脅天啟在湖廣的腹地。若朝廷一定會與天啟府決裂,不得不防。 如今天啟內亂,鄒普勝、趙普勝、陳友諒和陛下的意見不一,天啟府當利用朝中的矛盾,盡快先攻略湖廣。如果等朝中擰成一條繩,天啟再出兵就晚了。”
鄭晟靠在太師椅上,這次沒有點頭表示認同。
葉琛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繼續說道:“天啟應先湖廣,後淮揚。劉福通三路北伐大軍都出征了,大宋根基不穩便出師北伐也是逼不得已,但分兵三路非明智之舉,此戰多半要敗了。朱元璋是宋臣,天啟在此時不該挑起與大宋的戰爭。”
鄭晟拍手道:“卿不但是我的魏征,還是我的子房啊。”
葉琛抿了抿嘴唇,猶豫了很久,終於說道:“這些都不是我的看法。”
鄭晟驚詫,問:“那是何人所說?”
“這些話是在下好友劉基半個月前在家中做客時說的。”葉琛坦白相告。他情知鄭晟有猜忌心,一直不敢引薦劉基。但每每想到劉基懷才不遇的樣子,他便感到甚是可惜。劉基才華百倍於他,若能為府主所用,何愁天啟不能平定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