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敗如山倒。】八】八】讀】書,.2√3.¢o
三萬北營兵馬,有三成的人當即扔下兵器,跪伏在地上任由南營同僚從他們身上踐踏走過。
軍中普通士卒相信徐壽輝可以赦免他們,但那些倪元俊的親信可不敢這麽想。稍微有些常識的人都知道,天明之後,武昌城一定會殺得人頭滾滾。更多的人追隨倪元俊的帥旗撤退的方向逃離。
倪元俊經此大敗,竟然還有人追隨,不至於到窮途末路,與他這兩年積攢的威望有很大關系。說透徹一定,在許多天完將士眼裡,徐壽輝早已不適合做天完的皇帝了。倪元俊敢站出來造反,一方面是因為野心導致,也是應和了許多人的心意。
一個被韃子趕到深山中,依靠大元帥兵馬方才能復國的皇帝能有什麽威望。如果是倪元俊有意圖投靠韃子的汙點,他至少也在戰場建功立業。徐壽輝做了什麽?在彌勒教信徒眼裡,他是轉世明王。但若不是彌勒教信徒,對他的忠誠和崇敬就沒那麽高了。
當今天下,轉世明王何其多,大宋皇帝自稱小明王,天啟府主在金陵論道後,在許多讀過書的信徒看來,也有轉世明王的潛質。
停泊在江邊的水師統領是倪元俊一手提拔的親信,知道他今夜要舉事。遠遠看見亂兵往碼頭退來,一路都是零散的火把,看上去如夏夜天空的繁星。他心中慌亂,立刻命斥候前去打探情況。
在他們這些大元帥的親信看來,倪元俊取代徐壽輝應該是登高一呼,響應者無數,怎麽還會弄成這種局面。
斥候剛剛出營,潰兵離碼頭已經不遠。
水師統領命全營兵馬出動,用強弓硬弩守住營寨,以防讓亂軍衝亂。
一炷香的功夫,斥候便飛馬回營,驚慌道:“逃過來的是北營兵馬,聽說是大元帥倪元俊謀反,被陛下指揮南營兵馬打敗,正朝我們這裡逃過來。”
他出營不久遇見幾個先逃跑的騎兵,打聽到這些消息。
“大元帥怎麽會敗?”水師中軍大寨一乾人等頃刻間都懵了,“大元帥怎麽會敗?”
看上去倪元俊被打敗後,往水師營寨逃來,這是想從水路逃走。現在他們有兩個選擇,皇帝既然已經打敗倪元俊,他們今夜在水師寨中安然未動,可以起兵響應皇帝。還有便是迎接倪元俊敗軍入營,在追隨大元帥的道路上一條路走到黑。
眾人面面相覷,不少心思靈活的人都暗中動了心,但給他們商量的時間太短了。
只在他們猶豫這一會,在大門處鎮守的千夫長派人前來稟告:“大元帥到了大門外,正在呼喊開門。”
在倪元俊常年積攢的威望壓製下,沒人敢冒著掉腦袋的危險出來喊出不一致的意見。
“開門,開門!”水師鎮守將軍下令。
他抬腳往門外走去,眾人緊跟在後面。
不多大一會,從大門方向來了一隊火龍,倪元俊的頭盔在逃跑中不知道丟到哪裡去了,頭髮散亂披在臉龐,狼狽不堪。
見到迎過來的水師諸將,他揮舞馬鞭破口大罵道:“怎麽才開門,竟然敢不聽我的命令。”
他失勢之下,疑心很重,剛才在水師門口親自喊門,守兵竟然不立刻聽令,是他非常惱火。
眾人知道他的脾氣,沒人敢為自己辯解,知道等著他罵完了,心中舒服了,這件事就過去了。
果然不假,倪元俊劈頭蓋臉罵了幾句後便轉換了話題,吩咐道:“把戰船都放出來,讓追隨我的北營將士上船,連夜發往南昌。”
陳友諒在南昌鎮守,這些年來招兵買馬,實力強悍。此人能征善戰,原來就是倪元俊的部下,他想去那裡與陳友諒軍匯合,卷頭重來。
這命令很突然,水師諸將領沒能迅速做出反應。
倪元俊一刻等不及,暴躁的揮舞雙臂,罵道:“還一個個站著幹什麽?”
眾人方才如大夢初醒,各自離去。
倪元俊下完命令定下心來,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氣,想著這一夜就像做夢一樣。他怎麽就成了天完朝的叛逆,如喪家之犬一樣要逃離武昌。
寨內死寂一般沉寂,門外無數人在呱噪,亂軍還在不斷湧入水師營寨。
正在倪元俊恍惚的時候,江采不知道從哪裡鑽出來,一瘸一拐的走到他身邊,哭喪著臉問:“元帥真的要去南昌?”
倪元俊瞥了他一眼,語氣頹唐道:“不去南昌還能去那裡?”
江采哀求道:“世人錦上添花者多,雪中送炭者少。元帥若是坐上皇位,發一道命令陳友諒就會從南昌來武昌覲見。但今夜元帥失勢,不如先到荊州整頓兵馬,現在去南昌不是明智之舉啊。”
他這番話說的很明白,倪元俊豈有聽不出他言外之意。當即勃然大怒,甩起手中的鞭子狠狠的抽下去,罵道:“我就是聽了你的話,才落得今夜之敗,現在竟然還在挑撥我與陳友諒的關系,你這般料事如神早做什麽去了。”
他憤懣之下下手極重,抽的江采抱頭鼠竄。
一個多時辰後,敗退到碼頭的北營兵馬都退入水師營寨。
南營兵馬一部分留在武昌城外護衛徐壽輝,還要安撫人心惶惶的武昌城。深夜中,傅友德無法集聚重兵,也無力發動進攻,任由一艘艘裝滿敗軍的水師戰船離岸。
經過這麽一整折騰,東邊天空已經放明了。
傅友德在岸邊監視倪元俊離去後,方才率軍返回武昌城下。他一戰揚威,成為倪元俊之亂中獲益最大的人。
南營士卒收拾城外戰場,把屍體收集到一處焚燒。亂了一夜,城外戰死的人還沒有死在皇城腳下的人多。
徐壽輝親自率雄壯的兵士打著皇帝的期貨在城中巡視一周,以安撫百姓的情緒。
午後,他招來鄒普勝和傅友德。此二人已經成為他的左膀右臂。傅友德很自然取代了過去倪元俊的地位。
他一夜沒有睡覺,神態疲憊,對著二人道:“朕待倪元俊如赤子,他卻想造反,北邊的韃子還很強盛,天完卻在因為爭奪權勢廝殺。彭祖師離去後,南派彌勒教已經比不上北派了。”
他有感而發,因看不見天完的前途而失落。
鄒普勝安慰他道:“倪元俊狼子野心,早些暴露出來又沒有惹出大亂是因為陛下的仁德才導致的啊,如今此逆賊率水師往東邊去了,多半是前往南昌找他的部下陳友諒匯合。”
傅友德拱手行禮道:“此逆賊一日不除,朝中一日不得安寧。陳友諒雖是倪元俊部下,但反韃之心堅決,多半不會附賊,末將請率大軍追擊,不殺此人不回。”
徐壽輝擺擺手,道:“陳友諒怎麽選擇,不是我們在這裡能猜到的。朕決定親自率大軍沿江南下,以觀陳友諒行徑再做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