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元俊猛然一拍大腿,當頭棒喝:“大丈夫生逢亂世,不能成就王圖霸業也罷,但不能伸著脖子等著別人來砍殺啊。%∷八%∷八%∷讀%∷書,.≮.※o於鳳聰深得鄭晟寵愛,於少澤已經是樞密院副使,如彭懷玉和張寬仁等人,都是大公子想結盟但得不到的人物。若不能拔刀而起,怎麽對得起你死去的爹。”
很意外,周順倦怠的心竟然因為倪元俊這番話慢慢活動起來,隻覺得鮮血在身體裡流動的速度瞬間加快了許多。
他兩次面對倪元俊,都無可避免的被此人說動。
前次他離開這座院子後,內心被恐懼佔據。在來這裡之前,他一直以為自己在害怕倪元俊。直到此刻,他才想明白,他不是在怕倪元俊,他真正恐懼的人是遠在金陵城中的鄭晟。
其實天他的心早就動了,但認識到天啟強大不可戰勝,才會感到恐懼。
“我爹曾經是彌勒教軍的皇帝,我給別人當了十年的義子,幫助他掌控了彌勒教義軍,現在他有了自己的兒子,在我最艱難的時候,他也沒有保護我,現在我可以走我自己的路了。”在這瞬間,周順做出了決定。
他作揖長拜,問:“大元帥有什麽計劃,我能幫上什麽忙?”
倪元俊哈哈大笑,從太師椅中站起來,挽著周順的胳膊,道:“我果然沒有看錯你,大公子身上還是有血性的。”
周順也大笑,大笑聲似乾笑聲。
倪元俊指向東方,道:“金陵城城高池深,若是強攻也許半年也無法攻克,到時候天啟在福建的大軍得到消息回來馳援,朝廷和他們就形成了僵持的局面,到時候鹿死誰手尚未可知。我找大公子合作,有兩個計劃。”
他松開周順,娓娓道來:“蕪湖是金陵的門戶,我聽說蕪湖守將項甲與大公子情同兄弟,若大公子能說服項甲歸順朝廷,請他為指引,到時候我大軍順江而下,只怕到了金陵城下,鄭晟可能還沒得到消息。”
“再者,天啟精銳都在福建,金陵城只有八萬募集的新兵,那些人從來沒上過戰場,和八萬頭豬差不多。彌勒教義士在廣州城中被於鳳聰殘殺了許多人,剩下的不得不把自己小心藏起來。若大公子能暗中聯絡金陵城中這些人,我們也許可以不用吹灰之力便可以攻下金陵。”
周順思忖片刻,道:“項甲與我都沒有罪,同被在大牢中關了兩年。他應該能認出鄭晟的真面目。至於隱藏在金陵城中的彌勒教密黨,我只知道幾個人。若有聯絡更多的人,難保不會泄密。王中坤掌管左輔衛,此人在天啟府朝局下願意與我結盟,但若說到反叛天啟,他絕對不會乾。”
倪元俊心中暗叫可惜,在他的計劃中,若能的得王中坤相助,就是萬無一失了。
他對那個說話都要喘氣的矮胖子印象深刻,那個人比周順要厲害的多。他還是不甘心,問:“王中坤也是彌勒教弟子,就完全沒有辦法嗎?”
周順搖頭,道:“他是聖教弟子。但當年我爹在袁州舉事時,他就沒有參與。他是個很小心的人,不做冒險的事情。若讓他知道我們計劃攻打金陵城反叛,他會立刻就去上報天啟府以換取鄭晟的信任。”
他言語間已經不再稱呼饞鄭晟為義父,而是直呼其名。當真的拿定主意後,他渾身上下說不出的輕松。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雖然不敢把王中坤拉進來合作,但想著殺死鄭晟後,還是要把王中坤招攬在自己麾下。鄭晟一死,天啟必然分崩離析。金陵新軍有一半人在秦飛章手中,天啟在福建的精銳也歸秦十一統轄,這兩個人都是他周家的家臣。到時候再秘密聯絡秦十一殺彭懷玉,天啟龐大的勢力就將歸他周順統領了。
倪元俊默默在心中算計他,他也在心中默默算計倪元俊。
他們合作的基礎在於此刻有共同的目標——殺死鄭晟。
那美好的未來雖然可以想象,但還很遙遠。周順收回思緒,回到現實中,問:“陛下被鄭晟偽善的面目欺騙,不同意討伐天啟,待我明日入宮在陛下面前揭露鄭晟的真面目。”
倪元俊一擺手,斷然道:“不需要了。”
周順心中一驚,問:“陛下同意征討天啟了?”前日拜見徐壽輝的時候,皇帝明顯不是這個口氣。他試探著追問道:“是太師說服了陛下嗎?”
倪元俊不願意對他多解釋,隻簡短的答覆道:“不是。”
周順見他不願意多說,知道多問無益。若是能見到鄒普勝,就一切都明白了。但通過他這幾日的見聞,隱隱感到天完朝中也暗藏危機。
他向倪元俊請教道:“大元帥準備何時起兵?”
倪元俊道:“要趕在天啟在福建戰事結束之前。春天雨季大概是最合適的時機。你要盡快說服項甲。”
周順坦白道:“我此次來武昌,不僅僅是為了覲見陛下。鄭晟主要讓我在朝中行走,向陛下和大元帥表示天啟的臣服之心。我想在武昌城中多留些日子,以便找機會說服項甲,還需元帥能夠配合我,讓我能偷偷離開武昌,暗地去蕪湖。項甲此人勇猛但腦子呆板, 我若是書信給他,他一定會拒絕我,只有我親自去蕪湖見他,才能說服他。”
倪元俊答應道:“你有什麽要求,盡管說。”
周順道:“天啟在武昌城中布置了許多密探,我要消失一段時間,但不讓那些人產生懷疑。”
倪元俊忽然哈哈大笑,道:“你說的真是時候,眼下就有一個很好的時機。”
“什麽時候?”周順有些迫不及待了。
倪元俊卻不願意明確告訴他,給他打了個啞謎,道:“你先回驛館中去,待時機合適,我立刻派人過來接你,送你出武昌城。”
他們的合作是不對等的,周順雖然不滿意,但也無可奈何,抱拳道:“那就等元帥的消息了。”
若說他有什麽特別的能力,大概就是隱忍了。他已經隱忍了十年,不差這麽一刻了。擊殺鄭晟收復天啟強兵後,他不必再看倪元俊的眼色行事,不僅是倪元俊——是不必看任何人的眼色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