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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火君王》第四百五十八章 出鎮
應天府西南,燕雀湖邊。

 早冬光景,湖邊楊柳垂枝葉片一半黃色一半是青色。湖水泛出魚鱗般的浪花,湖面只見霧氣,不見扁舟。鄰近碼頭停著幾座破敗的大船,被灰垢掩蓋的雕花彩漆是往日繁華在這裡留下的最後一點跡象。

 這裡原是蒙古貴族和色目商人喜歡來攜妓泛舟的地方,自蒙古人被趕走後,來這裡泛舟遊玩的人就消失了。

 天啟崇尚簡樸,府主鄭晟平日隻穿粗布衣衫,不住華麗的樓閣。天啟的官吏不敢公然來這裡遊樂。

 江南漢人對蒙古人和色目人仇視,城裡留下不多的色目商人都在夾著尾巴做人,聚集在東大街在城防兵士的保護下做買賣,所以這裡日益破敗了。

 湖邊原是一些色目商人留下的宅子,在天啟軍屠殺了這座城裡七成的色目人後,這些宅子多半被軍中將官據為己有。天啟的文官進駐應天府後,在天啟府當差,不會選這麽遙遠的地方作為住宅。

 離碼頭五六裡地的位置有一座幽靜的院子,處在松柏的環繞中,院裡門口有一大片空地,可以用作跑馬場,在燕雀湖邊是一塊極好的宅院。

 周順就住在這裡。

 以他進入應天府的時間和如今在天啟府中的職權,絕對佔有不了這麽好的房子。但他身份高貴,是府主義子,在天啟中地位超然,金陵城鎮守司將軍秦十一專門為他尋了這個住處。

 這裡雖是幽靜,但也很荒僻,平日裡沒多少來人。

 傍晚時分,兩輛馬車從東邊的大道緩緩而來,停在周府的門口。

 馬車夫分別下馬拉開門簾,前面一輛馬車上走下來以為胖乎乎的中年人,後面馬車上下來一個年輕魁梧的年輕人。

 周順得了稟告,從內院裡走出來,一直走到大門外,熱情的招呼道:“王參政,二弟。”

 那胖乎乎的中年人正是王中坤,年輕人是項甲。

 兩人前後上前行禮:“拜見大公子。”

 “進去說話,”周順一手拉住一人的胳膊,三人並肩走進周府的大門。

 車夫從側門把馬車駕進去,門房把大門緊閉上。

 周順拉著三人一直進入內院,命心腹守在院子門口,進書房點上燈火。

 “原本不著急請你們來這裡的,只是二弟馬上要外出鎮守蕪湖,再不請你們過來,不知何時才能見面了。”周順笑著說話。

 項甲站著答道:“蕪湖與金陵很近,回來很便利。”他摸摸腦袋,道:“我回應天府後,一直在養傷,早該來拜見大哥。樞密院的命令來得太突然,我也沒想到府主會這麽快讓我外出鎮守蕪湖。”

 王中坤坐下,笑著說:“蕪湖毗鄰安慶和無為州,是金陵的屏障。二公子父親與朝廷趙元帥是世交,天啟中除了二公子也沒別人更合適去鎮守蕪湖了。”

 周順應和道:“正是如此,說起來都是祖師的嫡傳弟子。”

 趙普勝與項普略當年親如兄弟,項普略臨死前命項甲投靠鄭晟,趙普勝則選擇效忠天完朝廷。如今趙普勝以巢湖為根基,佔據了廬州以南區域,安慶至蕪湖長江水道全在他控制下。天啟計劃向張士誠和方元珍開戰,鄭晟命項甲鎮守蕪湖是有深意的。

 項甲聽周順說起彭祖師,心中一陣起伏,默然不做聲。

 “二弟,你這是怎麽了?”周順見他情緒低落,“你從蕪湖回來怎麽像變了一個人。”

 項甲慌忙搖頭,掩飾道:“沒有。”

 “我知道你在蕪湖赭山拚了性命護住了夫人,但以為這樣就能讓於家另眼相看,”周順死死的盯著他,“我們在廣州的大牢裡被關了兩年啊,整整兩年啊!”

 那是天啟最危險也是擴張最快的兩年,兩年後他們出來,已是物是人非。

 項甲抬起頭,道:“我知道,但是我不能任由夫人被朱元璋殺死。”他不喜歡被責怪,因為他堅定的認為自己沒錯。

 見兩人話中多出來火藥味,王中坤連忙打圓場道:“二公子做的對,夫人死了,我們都沒有好處。”

 王中坤說話真假難辨。但三人都是聰明人,能看出來以鄭晟救援於鳳聰那急切的程度,於鳳聰死了,項甲估計難活。說白了收義子只是府主當年收攬彌勒教勢力的手段,他們在鄭晟眼裡都沒有於鳳聰重要。

 周順哼了一聲,朝項甲吩咐道:“二弟,出鎮蕪湖是個極好的機會。兩年沒有領軍,我們很難再有機會在戰場建立功勳,你在蕪湖要多與趙叔叔走動,他是個念舊情的人。”

 項甲恭敬答應:“好的。”

 周順又接著說:“武昌朝廷的鄒太師也是祖師弟子,你若有機會,不妨與他聯絡,也好知道朝廷動向。”

 項甲這次不敢答應。

 鎮守地方的將軍與天完朝廷太師聯絡是大忌,他不能這麽做。

 周順見他悶悶的模樣,剛剛消失的怒氣重新回來,道:“二弟,當年祖師收了十個弟子。我爹是大弟子,府主是最小的弟子,這些年不斷舉事,連祖師都隕落了,十個弟子中只剩下鄒太師、趙元帥和府主三人。再往下就是你我兄弟了。祖師這麽辛苦,驅走韃子,奪取天下,不是為了別人做嫁衣。”

 項甲打斷他的話, 道:“府主就要有兒子了。”

 王中坤笑著插話緩和氣氛,道:“二公子說的對,雖然不知道二夫人懷的是兒子還是女人,但有了第一個便會有第二個。”

 這就是義子與親生兒子的差距,周順見王中坤也這麽說,心中失望透頂,僅剩的一點希望消失的乾乾淨淨。

 鄭晟是彭祖師的親傳弟子,但也是借著周家的勢力招攬彌勒教舊部的。周順不奢望能繼承鄭晟的位置,但義父兩年前任由於鳳聰欺辱他還是令他傷透了心。

 他退而求次,道:“我們當然要效忠府主,府主有後,我們會效忠府主的後人。不是我故意挑於家的毛病,也不是我記仇,於家所作所為,連府主也忍受不了了。要不然,府主怎會勒令夫人不得干涉朝政,又讓王參政徹查於永吉。”

 項甲道:“我鎮守蕪湖,中書台的事情與我無關。我來這裡是向大哥辭行的。”

 從蕪湖歸來後,他像變了一個人,幾乎把周順往日的謀劃忘記的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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