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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火君王》第二十七章 求救
  鄭晟的步子很快,心中直犯嘀咕:“度牒還沒到嗎,彭瑩玉就等不及了?”

  下山的坡度很陡,許多地方留有殘雪,草面上很滑。

  余人被他遠遠的甩在後面,好幾次想張口叫他,都忍住了。相處二十幾天,他這個“師叔”變得就像是鄭晟的兄弟。

  鄭晟一路奔到廟門,才發現余人不知被落到哪裡去了。他沒有等余人,邁大步走進去。院子裡有四個等候看病的村民。他正在四處張望,一個魁梧的身影從余人的屋子裡衝出來。

  周才德望眼欲穿,站在門口舉著手打招呼:“師……鄭晟。”話到嘴邊,想起師祖的吩咐,他壯著膽子對鄭晟直呼其名。

  鄭晟走過去剛要開口詢問。周才德退回屋子裡,朝他打了個隱秘的手勢。鄭晟跟著進了屋子。

  周才德把木門掩上,突然朝他“撲通“跪下,神色焦急道:“師叔,去救救師父吧。”

  鄭晟被他嚇了一跳,他伸手拉住周才德胸口的衣服,幾乎用蠻力把他提起來,道:“不要朝我亂跪,先把事情說清楚。”

  周才德十根手指不安的搓動,用低沉的聲音說:“四天前,周家堡突然來了一隊官兵,聲稱要找能治天花病的大夫。師叔不在周家堡,師父告訴他們說會治天花的郎中已經走了,是慈化禪寺的和尚,那些官兵不信,把師父綁起來帶走了。”

  “什麽?”鄭晟心中起伏,低聲問:“莫不是你們的事情暴露了?”

  周才德連忙搖頭,道:“師祖從來不讓師父做冒險的事,周家堡沒有任何可被人抓到把柄的地方。”

  “彭祖師知道嗎?”

  “師祖正月初十離開了周家堡,帶走了所有防治天花的藥水,聽說他老人家去翠竹坪了,我們已找了況師叔給他送信,況師叔讓我來請您。”

  “真是麻煩,”鄭晟抱住腦袋,“找我有什麽用?”

  周才德囁嚅著說:“況師叔說官府要找能治天花的郎中,只要師叔你到了袁州城,他們自然會把師父放出來。”

  鄭晟的臉色陰下來,他低著頭在屋裡走了幾步,突然問:“我是你的師叔,你不要騙我。彌勒教是不是準備近日舉事?”他說話中透著一股狠勁,好像周才德不誠實回答,他就不管這件事了。

  周才德低下頭,道:“教中的事情多半是師父是師叔管,與外村堂主聯絡是大哥出面,我多半時間呆在周家堡,不知道師祖是怎麽想的。”

  “好,”鄭晟指向門外,“你走吧。”

  周才德心中咯噔一下,這位小師叔果然非好相與的人,難道他還記著周家堡的仇嗎?焦慮在瞬間壓倒了一切,他拉住鄭晟的胳臂又要下跪:“師叔,是這樣的……”

  鄭晟一把拖住他,冷冷的說:“不要跪,你就是在這裡跪一整天,也不能讓我去袁州府送死。”

  木門吱呀一聲打開,余人的腦袋伸進來,看見屋裡兩個人,用衣袖擦了擦汗,道:“你們都在這裡,虧的我到處找你們。”他指著周才德說:“他是你朋友嗎?他給寺裡捐了二十貫錢,師父讓你好好招待他。”

  我靠!鄭晟腦袋上直冒星星,難怪余人會丟下求醫的病人,爬三四裡山路去找他。

  周才德擠出笑容,道:“我是來求醫的。”

  余人長大嘴巴:“他是大夫?難怪啊……”

  事情正說到緊急處,周才德現在很想把這個突如其來的年輕人趕出來。他恨不得給自己一個耳刮子,

不該多嘴。  鄭晟拉住周才德的胳膊,道:“你來我的屋,別妨礙余人給人看病。”

  兩人走向房門,余人自然讓開道路,臉上保持著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喃喃道:“原來他真是郎中,怪不得有很多奇思妙想。能讓人找到慈化禪寺來請,應該名聲很響亮了,我怎麽沒聽師父提起過。”

  鄭晟扯著周才德,幾乎是把他拽進自己的住處,“砰”的關上門。

  “我告訴你,師祖的話,我聽,但況師兄的話,我可以不聽。我為什麽要去袁州,誰知道那是不是官府的陷阱?”

  “師叔……”

  鄭晟的話冷冰冰的,“跪是沒有用的,漢人跪了蒙古人幾十年,換來了什麽?”他要弄清楚彌勒教的狀況,這是個送上門來的機會。

  周才德一咬牙,為了救師父,他只能屈服。他知道的事情,這位小師叔遲早也會知道。

  “不錯,我教原本計劃聯絡明教在正月起兵反韃子,但袁州的明教不願造反,彭祖師突然年前突然推遲了計劃。”

  鄭晟這才明白,他是如何死裡逃生的。如果彌勒教造反了,他無論在張家灣,還是在周家堡幾乎都難逃一死。他在張家灣見識過,官兵可不管你是不是教徒。在許多蒙古人看來,把漢人殺光是最簡單的方法。

  “你確定消息沒有走漏?”

  “沒有,”周才德聲音並不那麽堅定,“各村的堂主都不知道,了解整個計劃的不超過十個人。”

  鄭晟默默的想了想,道:“我不能去袁州府。”

  周才德急了,問:“為什麽?官府要是知道此事,袁州早就血流成河了。韃子殺我們南人,根本不需要證據啊。”

  “彭祖師說過,我暫時不能暴露彌勒教香主的身份。你師父才被抓,我急匆匆趕到袁州府,豈不是讓韃子一眼就看出來我們有關系。”鄭晟安安穩穩的坐下,“如果韃子真是要我去救治天花,一定會有人來這裡找我。因為,天下只有我還會防治天花。”

  “嗯,”他抬起頭,“還有彭祖師,他帶走了我熬製的藥水。”

  周才德聽得很合理,但架不住心牽義父,問:“如果師父在大牢裡發生了意外,怎麽辦?”

  鄭晟冷靜的讓周才德心裡發悸:“韃子隻抓走了你師父一人,說不出是什麽意圖,你應該去袁州府活動,而不是來慈化禪寺找我。”

  “我大哥去了。”

  “帶錢了嗎?”鄭晟話問出口,旋即一笑,道:“你來寺裡都知道以錢開路,我是多此一問了。

  他笑的很輕松,周才德生出一股怒意。

  鄭晟可不顧及他的感受,道:“別不高興,我要說感謝彌勒佛祖,幸虧你們沒輕舉妄動。官兵直撲周家堡,輕而易舉拿下你師父。這樣的防備,舉事不過是自尋死路。“

  “不是的,”周才德憤怒了,“是師父不讓我們抵抗。再說,教眾分散在各村,兵器還在況師叔那裡,師叔你才入教,知道的東西太少。”他像是被踩中了尾巴跳起來。

  鄭晟無視他憤怒,淡淡的說:“見一葉可知秋,信不信由你。”

  “師叔,你不願救我師父也就罷了,還說這些喪氣的話,我看……”周才德臉色漲紅,後面的話說不下去。

  鄭晟哂然一笑,道:“以你看,師祖是看錯了我,對吧?”

  周才德悶著頭不說話,腮幫子鼓鼓的。

  鄭晟臉色變得嚴肅,道:“你現在就回周家堡去,你師父被官府帶走,你大哥去府城活動,周家堡無人坐鎮。你師父身份敏感,消息一旦傳播開,彌勒教的信徒馬上就亂了。你回去就說師父被人請去治天花,不是被官府抓捕走的,先把局勢穩定下來。 ”

  周才德的腦筋一下子轉不過來,還在糾結道:“可是……”

  “沒有可是,”鄭晟幾乎是朝他吼叫,“如果,彌勒教的信徒和教眾惹出事情來,你師父就死定了。”

  周才德恍然大悟。

  鄭晟的眼睛眯成一條縫,一隻手搭在周才德的肩膀,道:“你說的對,官府不知道你們的計劃,否則他們要抓的就不是你師父,而是我師父了。”

  天下人都知道,彭瑩玉才是袁州彌勒教的祖師爺。

  周才德忙不迭的點頭:“好,好。”

  “還有,讓況天盡快找到彭祖師,只有師祖才能鎮住這混亂的局面。”

  周才德恭敬的行禮,道:“是。”他是來請人的,反而被人說服勸回去。他不知道為何自己突然對這個小師叔言聽計從。但他說的每一句話好像都很有道理,讓人無法拒絕。

  鄭晟擺手:“去吧,在彭祖師回來之前,不要來找我。”

  看著周才德出門,隔壁正在幫忙的法雲和尚熱情的招呼:“周施主,主持請你去喝杯茶呢。”

  “不了,等下次再來吧。”周才德的聲音漸漸遠去,直奔向廟門。

  鄭晟來到門口,神色嚴峻。

  法雲和尚這兩天都在這門口,與鄭晟混個面熟,道:“鄭晟,周施主說是你的朋友,你也不留他。”

  鄭晟說出的話好像帶有禪機:“他來找我救人,到了這裡才發現,回去才能救那個人。”袁州的彌勒教如果亂了,他躲在這慈化禪寺中,不知能否置身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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