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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火君王》第二百七十章 交鋒
 84_84107“嘿,把我的牛乳酪拿過來!”鄭晟對著帳篷外面喊。看書神器

 “好了,就來了,”一個卷頭髮長著一雙漂亮的如藍寶石般眼睛的小夥子怯生生回答。穆爾西找了一個表面黑乎乎的木盤子,手忙腳亂的端上四份乳酪,端著木盤向大帳裡走去。

 一個月前,他被從俘虜營裡跳出來養馬,在幫著給奶牛擠奶的時候糊裡糊塗的被宗主挑中,成為了教宗府的侍從,只有宗主準備奶製品和牛羊肉。

 軍中諸將都不明白鄭晟為什麽要挑一個色目人當做隨從,而且還是負責飲食。這太危險了,王中坤甚至於鳳聰都勸過鄭晟,但如從前無數次一樣,鄭晟做出的決定是不可更改的。

 穆爾西慌慌張張的撞進帳篷,裡面圍著桌子坐著四個人。正對著他的是宗主,右手邊是一個長相凶惡的漢子,是要招待的客人;左手邊是個中年男人,有著毒蛇一般的眼神,他經常發現這個人站在無人留意的角落裡注視著他的動作。背向他的人一身白衣,無路對誰說話都很和氣,不會給任何人帶來壓力。

 他端著木盤子走過去,先把裝滿乳酪的碗放在鄭晟面前,再從右邊轉過去,最後站在王中坤身後。

 “師弟,沒有什麽招待你的,我們沒有你們在江北打的好,已經攻下來武昌這樣的堅城。”鄭晟還不確定鄒普勝有沒有攻下武昌,但從王中坤稟告的消息看,應該就在這幾日了,武昌城是守不住的。

 “這乳酪很好!”鄭晟舀了一杓在放進嘴裡,品味著帶有點膻味的甘甜。

 項普略抬起頭,正好對視上穆爾西湛藍色的眼睛,他拿起杓子在碗裡輕輕攪動,沒急於品嘗,問:“他是色目人?”

 鄭晟道:“是色目人,我俘虜了許多色目人,大多數在羅霄山裡挖坑,也有人給我們養馬。”

 王中坤厭惡的瞥了穆爾西一眼,輕聲喝道;“出去。”

 穆爾西像隻受驚的兔子竄出帳篷。

 “不要嚇唬他,”鄭晟輕輕的攪動乳酪,“我們遲早要學會與色目人打交道,我們殺不光天下的色目人,嗯,……也殺不光蒙古人。”

 王中坤和張寬仁都聞到了一股特別的意思。

 項普略反駁:“可是,我們所有的災難都來自蒙古人。”這是聖教的宣言,是鄭晟曾經面對成千山民親口說過的話。

 “是的,災難來自蒙古人,但也來自我們自己。”鄭晟繼續品嘗乳酪,“師父同意了,我不會拒絕。徐壽輝是我們的皇帝,我認同他,如果我們不能共同合力對付蒙古人,未來再有禍事,就是我們咎由自取。”

 項普略松了口氣,四個人坐在這裡聊了半個時辰,他想說的話始終開口,還是鄭晟自己先說了出來。他主動請纓,進了鄭晟的帳篷說不出話來。在他看來,師父、鄒普勝和項普天太過分了,紅巾軍在羅霄山裡做出了巨大的犧牲,牽製了中原幾乎所有的官兵,才會有彌勒教舉事如烈火燎原。

 “師父要回江西。”

 “我也很想師父。”鄭晟指著他面前的乳酪,“味道真的很不錯,這小色目人還是有點本事。他來自大都,他的父親是個賭鬼,輸光了錢被人打死了,他的母親在大都靠給人家洗衣服為生。他告訴我,大都有許多窮困的蒙古人,在草原遭了災逃荒來大都,後來都餓死在那裡了。”

 項普略往嘴裡放了一杓乳酪,不知道鄭晟說這些是什麽意思。

 “我想說無論是什麽人,我們聖教說人生而平等,色目人也一樣。”鄭晟想了想,“在戰場上俘獲的人除外,他們是有價格的。”

 “不要再說什麽聖教,”項普略暴躁起來,“我們起兵是為了驅走韃子。”

 “是的,我們是要驅走韃子,但你可以去問問師父和鄒普勝,問問他們有多少豪強富戶投靠了義軍,沒有!”鄭晟搖著頭,“彌勒教的旗幟舉起來就放不下去,就像我的聖教,舉起旗子來再放下,身邊的人就散了。”

 他已經說的很清楚,項普略明白了,聖教看似脫胎於彌勒教,其實完全不同。山民不出因為拜彌勒佛想往生淨土才在戰場那麽勇猛的,紅巾軍士卒不是因為祈求天下淨土才能保持良好的軍紀。聖教弟子親如兄弟姐妹,這是一種自豪感,成為聖教信徒的自豪感。他已經無法罷手。

 彌勒教必須回頭,只靠拜神佛只能吸引一部分最窮困的流民,地主豪強是不相信那一套的。聖教也要變,但根基不會變,鄭晟不是無緣無故的收一個色目人在身邊為隨從。但彌勒教需要變的東西更多,這是目前“彭黨”弟子不願意接受的。

 “我不會放棄南昌!”鄭晟再次提到另一個問題,“五天后,我會向南昌進軍。”他需要五天來準攻打南昌的糧食。

 項普略粗聲粗氣的說話:“你說過你承認武昌城裡的皇帝,他讓項普天掌管江西。”

 “不要以為自稱皇帝了,就可以號令天下,要說皇帝,大都裡也有一個,說話比武昌城裡的那個管用,淮西很快也會有一個,你們會各自為戰,然後一個個被大都裡的那個擊敗。”鄭晟說話非常不客氣,更談不上恭敬。

 “彭黨”令他失望極了,這麽著急稱帝的等於與淮西彌勒教從盟友變成了對手。他想不到鄒普勝著急推舉徐壽輝為帝是針對他的,否則真會笑死。

 鄭晟敲了敲空碗:“師弟,你來了就好吃好喝,戰場上的事情憑借刀劍解決,南昌還在韃子手裡,誰取下來歸誰。”

 項普略失望之極,苦笑道:“我們真要在戰場上相見嗎?為什麽我們起兵反韃子,還沒打幾場勝仗就要手足相殘。”

 “所以,我說我們所有的災難也都來源我們自己。”鄭晟推開桌子站起來,“但我們的力量也來自於我們自己,我們聖教弟子不向一個皇帝跪拜,我們隻拜祭天地日月祖先。”

 他的聲音中高亢,激情四蕩,饒是王中坤和張寬仁認為這句話裡有許多虛假的意思,仍然覺得心情激蕩。

 “宗主,還是那麽擅長蠱惑人心啊!”張世策在心裡感慨。無論真假,宗主描述的那個世界是如此令人向往,在聖教的典籍裡,宗主描述的非常清楚,好像他自己親身經歷過。

 這是一場不歡而散的會面,項普略沒有責怪鄭晟不給自己情面。戰場不講情面,他這輩子已經下決心追隨師父,他日與鄭晟在戰場相見也不會手下留情。

 但他找鄭晟要了七八本刻印的聖教典籍帶回去。他目不識丁,只會在戰場上悍不畏死的衝鋒,但他崇敬會讀書寫字的人,舉事不久就給他兒子找了個秀才當老師。

 很少有人注意到,羅霄山周圍正在發生著變化。這裡曾經與官兵有過勾搭的莊園被拆散,土地分給了流民。每個村子都會有聖教的教士進駐,宣講聖教的教義。

 兩天后,項普略離去,紅巾軍幾乎同時出動。斥候探明了況普天領著一萬兵馬駐扎在袁州城西邊角,鄭晟下令張寬仁領兵放開袁州,繞道向南昌進軍。他自己則留在袁州,等彭祖師到來。“彭黨”中能讓他賣點情面的也只有彭瑩玉了。

 江西行省的官兵幾乎全部撤去南昌了,沿途的縣城多數不戰而降。張寬仁一路沒打幾仗,但留下兵馬護送聖教信徒在各地傳教。紅巾軍秋毫無犯,沒有去侵擾各地的地主莊園,只是把縣城和府城裡的糧食拿出來賑濟受了旱災的百姓。然而多數糧食都被帶走了,剩下來的一點點東西扣除軍糧後如車水杯薪。

 滿都拉圖和張世策在袁州城做好隨時逃走的準備,但紅巾軍仿佛是為了多嚇唬他們幾天,遲遲不來。

 況普天帶著一萬老弱殘兵,不敢主動進攻袁州城,只能豎起彭祖師的名號,召集袁州的彌勒教信徒來投。短短數日,就有四五千人來投,不得不說,彭瑩玉在袁州傳教幾十年,在這裡影響極大。

 第四日,況普天忽然率一萬多彌勒教義軍南下,從袁州城的城牆經過,竟然攻佔了幾座莊園,攔在紅巾軍本營與張寬仁兵馬的道路上。這突入起來的舉動讓鄭晟摸不到頭腦,況普天那一萬多流民般的隊伍不夠紅巾軍塞牙縫的,不去攻打袁州,敢來找他麻煩。

 況普天雖然聽周修永的建議出兵威懾鄭晟,但心裡一點底也沒有,做好如果紅巾軍真動手立刻掉頭逃跑的準備。反正打也打不過,直接逃跑也不丟人。

 鄭晟派王中坤前去交涉, 想著都是彌勒教人好說話。

 沒想到況普天把王中坤一頓訓斥,說他吃裡扒外,背叛彌勒教和彭祖師,讓王中坤吃了一鼻子灰回來。

 王中坤受了氣,會來不再掩飾,把經過如實說了,鄭晟聞言大怒,這是在仗著他的好心在欺負人嗎?

 盛怒之後,他知道仍然不能對況普天動手。現在這局勢,誰先忍不住動手了,誰就失去了理。這不是玩陰謀詭計能騙過去,彭祖師的一雙眼睛雪亮,最恨弟子間同室操戈。他和鄒普勝,誰失去了彭祖師的支持,都是巨大的麻煩。如果引的江北彌勒教義軍南下與紅巾軍打起來,豈不是讓天下人看笑話。

 “不要理他,通往南昌的道路有幾十條,他都能攔住?”況普天的行徑讓鄭晟更加下定了決心。

 九月中旬,聖教紅巾軍宗主鄭晟親自率五千精銳,追上先行出發的張寬仁,直奔南昌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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