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頓好魏知策,已是半夜,李爽卻是怎麽也睡不著了,現如今他這個便宜老爹也回來了,日後怎麽辦是個很緊要的問題,今天李九華看到押運的五十個人,據說驚的差點掉了下巴,拉住常勇問是怎麽回事,在李九華看來,能把隊列站成這樣的必是經年悍卒,就是自己軍中怕是也沒人能站成這麽整齊,只是與悍卒相比還缺了點殺氣,一看就是沒見過血的新兵,但是這種站如松、行如風的氣勢卻是長於廝殺的悍卒所不能比的,因此李九華驚疑不已。常勇倒也沒有隱瞞,將李爽組建保民團的經過說了一遍,讓李九華不禁感到慚愧,自己和軍隊幾乎打了一輩子交道,卻從沒練過這樣的士卒。
剛才常勇在安排住宿時候和李爽說起了這件事,才讓李爽開始思考李九華回來之後的問題。越想越睡不著,李爽乾脆起來,披上大棉襖,來到院子裡,正是臘月月中,明晃晃的月亮像個大燈泡,照的大地白茫茫一片,李爽被晃了一下眼睛,低頭就看到魏知策也沒睡,坐在門口樹下一口一口悶著酒,不時呼出一團白氣。李爽走過去,一屁股坐在他旁邊,拿過酒葫蘆,咕嚕一聲灌了一口,頓時被辣的嗆出淚來。連著咳嗽了幾聲,李爽說道:“你哪裡來的燒酒!”
“回來時在京城買的。”
李爽頗為無語,待緩過了一開始的辣口,仔細吧嗒了一下這個時代的烈酒。前幾日采購糧食時李爽帶著幾個人在真定府酒樓中喝過一次這個時代的酒,清兵入犯,到處物資緊張,酒這種糧食消耗品自然也少的很,店家為了招攬顧客才自己釀了些,可是口味淡的很,讓在後世喝慣了烈酒的李爽覺得很是沒味。
本以為這時候的酒都是低度,不想在魏知策這裡卻喝到了地道燒酒,當下連喝兩口,驅散了身上寒氣。
“呼……”吐出一口酒氣,火辣辣的感覺從舌尖直燒到胃裡,已經很久沒喝過酒的李爽差點適應不了。剛想把這壺酒據為己有,魏知策搶先一把抓了回去。
“公子所為,我聽人說了。”魏知策道。
李爽聽了楞了一下,說道:“那你怎麽想的。”
“舉目無親,家破人亡,你覺得呢?”魏知策苦笑一聲。
“那來我保民團之中吧,別的沒有,將來肯定會殺韃子。”李爽拍拍魏知策肩膀。
“除了這裡,別的地方還能去麽?”魏知策頗有幾分無奈。
“現在不能去,不代表將來不能去,天下之大,哪裡是大丈夫到不得的。”李爽勸道。
“那可否告訴我,你想怎樣?”
“我麽?一開始我只是想好好的生存下去,可是風起雲湧的時代就要來了,我又不甘心這麽苟且的活著。這天下大的很,我只是想去看看。”
“你要造反?”魏知策心中暗驚。
“造反?呵呵…”李爽苦笑,“先活下去再說吧。”
已經崇禎十一年末了,馬上就是崇禎十二年,如果不出意外,六年後的春天,崇禎吊死煤山,大明轟然倒塌,南明的各路諸侯政客們在爾虞我詐中被滿清一個個收拾掉,從此神州大地就是遍地腥膻,一次次的殺伐屠戮將人們的血性消耗殆盡,也消耗掉了積澱了數千年的文明。
李爽對魏知策說道:“我是華夏子民,我,只是想活下去。”
說完轉身回了屋子,臨進屋扔給魏知策一句:“明日早晨記得去訓練場。”
魏知策被李爽說的雲山霧罩,想了一會兒想不明白,
索性不去想了,至少公子是真殺韃子的。灌了一口酒,起來也回了屋裡。 第二天李爽一出門,差點跟人撞個跟頭,定睛一看,是魏知策站在門口,與昨晚的頹廢無神相比,今天魏知策簡直是換了一個人,可以用容光煥發來形容了。從常勇那找的一身鴛鴦胖襖穿在身上,刻意的模仿保民團的站姿,倒顯得英姿挺拔。只是腰間掛的酒葫蘆顯得有些不倫不類。李爽微微一笑,招呼他一起去了訓練場。剛走到村口,只見幾匹馬飛奔而來,李爽仔細一看,卻是熟人,代理知縣趙文耀帶著幾個隨從。見了李爽,不等趙文耀給他施禮,一把拉住他的手,說道:“你父親呢?請他一起出來。”
李爽趕緊讓魏知策去通知李九華,等到李九華急匆匆趕到,趙文耀也沒互相見禮,說道:“快,焚香沐浴,擺香案,接聖旨!”
一句話哄的李九華十魂丟了九魄, 傻了,問道:“什麽?什麽聖旨?”
“哎呀,老哥糊塗啊,聖旨,聖上的旨意!”
“啊!”李九華如夢初醒,對趙文耀說聲告罪,急忙去招呼人們收拾了。
趙文耀也趕緊讓隨從幫忙,一時間搬桌子,找凳子,立香案,上貢品,折騰的雞飛狗跳。
忙了一個時辰,總算弄好了,還給李九華和李爽兩人燒了熱水,沐浴更衣,穿的整整齊齊、乾乾淨淨。一群人現在村口等候天使。
只見遠處一行人馬,約摸有三四十人,娓娓而來,走到近前,那打頭的公公仰著頭、瞧著天,拿鼻孔子看著眾人。旁邊是真定知府范志完一臉不屑,卻也只能強忍著。
那公公尖著嗓子問道:“接旨的香案可準備好了?”
趙文耀趕緊說道:“回公公,都準備好了。”
“那還楞著幹嘛?趕緊帶路啊,咱家宣完了還得趕回去,這天寒地凍的。”
趙文耀忙應著,將一行人帶到了李九華的院子,一路上清水灑街、黃土墊道。
到了香案前,那公公面向北,先恭恭敬敬行了禮,眾人跟著一通跪拜,李爽這心裡,默念著:老子跪的是天地,老子跪的是天地……
行完禮,公公回過身來,高聲叫道:“李九華、李爽父子,接旨!”
院子裡的人又一次呼啦啦跪下,李爽再次在心裡默念:老子不是跪你,老子不是跪你……
只聽公公尖尖的嗓子宣起聖旨來:“奉天承運,皇帝製曰:今歲物泰民豐,本有嘉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