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此城,便是受到庇護,還有著林林總總的好處。
作為代價,一天,就要一年。
這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規矩,被刻寫在城門的通道之上,當你從中走過時,便是相當於默認了這種秩序。
不需要擔心能不能理解,這是沒有必要的事情。因為這城門上面的規矩,是仙篆,是由仙道的存在寫下的,是封鎮這處地穴的十個封印節點之一。
一聲沉悶的巨響,又是滾滾地煞之氣從這片連綿山脈之中噴湧而出,周圍的虛空也是崩裂,裂開了一道道粗大的傷痕,在這波地煞之氣前方,是一群倉促逃竄的生靈,一個個極速的飛奔著。
有著幾個生靈慢了幾步,將要被身後的煞氣追上,眼中不由得絕望,身形不自主的溢出些許神光,化為長虹,正要穿梭而去,又或者是一圈半透明的虛空漣漪浮出,重重虛空扭曲,上千裡疆土於刹那之間就是縮為了一寸,似乎只要邁出那一步,就是能夠到達城池之前。
只是,他們身後的地煞之氣,卻像是受到了什麽激勵一樣,只是一個翻滾之間,就是將其吞沒,翻不起一點的泡沫。在這地煞之氣面前,比起同伴的疾馳,他們死得更快。
也有炫亮的仙光在煞氣中轟開了一條通道,然後一道長虹飛出,瞬間回到了城池,安然無恙。
明亮的仙光,從這座城市之中升起,然後就是陸陸續續的,四周一並亮起了其他九道仙光,按照某種玄妙的陣勢分布,牢牢地鎖住了這處地穴,將其鎮鎖在虛空之中,鎮壓在此,阻止著地煞之氣的前進。
“吼!吼!吼!”
一聲聲狂暴的獸吼之聲,在煞氣雲之中暴起,一個個有著千丈之高的巨大獸影,在煞氣雲團之中浮出身形,咆哮著,探出龐大的手掌,遮天蔽日,朝著這十個節點上的城市抓了過來。
空間,在這樣的一隻隻巨爪之前,全部消融、融化,而那些還未進入城市之中的人群,不論其境界如何、地盤如何,全都是在這掌指之間夾帶著的煞氣風雲之中,消失無蹤。
在這其中,並不缺少四階煉虛的強大波動,也是有著仙道層次的璀璨光芒亮起,打出驚天動地的攻擊,只是片刻之後,一隻巨爪橫過,還是熄滅了。
巨爪抓來,一路吞沒眾生,將這一路上的種種,全都是化為烏有,煙消雲散。在這強大的威能之前,凡人的力量,太過脆弱,連一點浪花都是翻不起。
即便是仙器也是逃不出來了,慢上了這麽一步,被這些地煞之氣化形而出的生靈趕上,怎麽也不可能像在他們前面的同伴那樣逃出生天了。不入仙道,再怎麽強大,也只是螻蟻一隻。
煞氣翻滾不住,一隻巨獸嘶吼一聲,忍不住撲了上來,巨大猙獰的獸首咬下,只見還有半件仙器在其巨口之中閃光、反抗,一股更加沉濁的煞氣翻湧上來,掃過這半件仙器,才是將其壓下、抹殺。
劇烈的波動在其口中炸開,混著那口深沉的煞氣,一並吐出,轟向了那些城池。
地煞之氣,大都是沉浸在地底之下,更不用說那些陰濁之氣了。但是總會有著種種變化,使得這些沉降下來的氣,被翻上來,再度出現在這片天地之間。
陽清之氣,同樣是在遙遠的雲天之上,難以觸及,但這天地之間,大部分的元氣,都是受到了這陽清之氣的影響,沾染了部分性質。
陰陽相激,自有風雷激蕩。
所以,這地煞之氣,一旦碰上了天地之間的那些清氣、元氣,就會如同天雷勾動地火一般,發生巨大的爆炸。
而這城池之中,只是一道清輝亮起,點點光暈溢出,就是攔在了這團陰陽之氣交織的能量之前。
“轟!轟!轟!”
一聲聲劇烈的爆炸聲在城池上方不斷響起,那清輝雖然也是在一陣陣的抖動,但是卻是絲毫沒有泄露進來,依舊是頑強的抵住了這樣的攻勢。畢竟雙方的力量,是在同一個層次的,畢竟,封鎮這處地穴的,是仙道人物出的手。
“你,又想死了嗎?”城池之中,響起了一個縹緲的聲音,無形無跡,無聲無色,連男女之聲都是分辨不出來。
“我們是,不死的!”
那隻巨獸仰天咆哮一聲,有如大山一般龐大的巨爪朝前一探,一並,仿佛抓住了什麽東西一樣,用力的往外一撕。
滾滾煞氣轟散,不知何時恢復過來的虛空又是再度被撕成了兩瓣,但是在其背後,並不是那虛無,而是一片靚麗的仙光之海,鋪在了這片虛空之底,將這片山脈死死的困鎖住,包裹住。這處地穴,早已是那甕中之鱉,隨時可以被連根拔起。
無形的力量撕裂而來,作用在這仙光之海上面,但卻只是激起一圈漣漪,蕩漾了一下後,就是恢復了平靜,仙光之海反而是更加的緊縮,這片山脈被遺棄的感覺,也是更加的強烈了。
“宇文,”這隻巨獸見得自己的舉動毫無作用,更加的不甘,咆哮了一聲。
“嘿嘿,宇文,難道你們之間,有什麽不為人知的往事嗎?”又是另一個聲音在這裡響起,調笑著道。
“不關你事。”縹緲難尋的聲音,依舊是沒有任何的聲色。
“宇文,我要殺了你!”巨獸咆哮一聲,縱身撲下,滾滾煞氣凝練,身形卻是越來越小,越發的凝實,化作一個三頭八臂的女修羅,滔天怨氣,直衝天際。
形容姣好,卻是雙眼含凶煞,發絲飄揚,但見寒芒裂天宇。肌膚如雪,玉臂似霜,件件利刃當空舞動,蓮步邁來,血河滔滔,錚錚劍鳴響徹雲霄。
“這人,好像在哪裡見過啊?”那個聲音又是響起,依舊戲謔,仿佛是壓製著笑意。
“不要多管閑事。”宇文的聲音在那人的耳邊響起,映入其心中。
“沒想到,你居然能夠活過來。”宇文的身形出現在城池之外,站在虛空之中。
“雖然說,當初你並不是真的要叛變,但是終歸還是因為你泄露出去的,損傷才是那樣的慘重。”
宇文一身白衣飄飄,眉如翠羽,膚如白雪,腰如束素,齒如含貝,唇不點而紅,眉不畫而翠。
留海垂下,發髻挽起,盤成了一個煞是樸素簡約的樣子,發絲輕揚之間,英氣逼人,輕聲細語的對其說著,不與外人得知,這同樣是包括那些一齊在這裡的其他勢力的仙人。
千年已降,當年的宇文,就是踏足了四階煉虛,又有著仙器的輔助,自然是在自己的人生歲月之中,浸潤了足夠之久,收獲了足夠的啟迪。
將自己的過往,以一枚枚符篆、一幅幅畫卷,精心抒寫、勾勒出來,將自己的“人生長河”全部具現,一筆一劃的,書寫出自己的人生,這就是四階煉虛的第二層修行。
煉虛,是提煉出一個個單元,容納了自己全部的人生縮影,全部的知識見解,全部的精氣神模式,全部的法力形式,再然後,就是真正的認清自己,想明白自己的存在形式,這就是真我了。
但凡還有一個單元存在,煉虛二層就是不曾死亡,因為,根本沒有徹底抹殺乾淨。
當年與雀墨一戰時的宇文,自然是沒有踏足二層,他還沒有提煉出單元,更不用說以自己的單元重塑自己,尋找真我了。
但是今日,他依然成仙!
“啊哈哈哈!”
巨獸化形而成的女修羅卻是大聲嘲笑著。她並不像宇文那樣收束自己的言語,不欲與外人得知,反而是大聲宣揚著,嘲諷著道:“嘖嘖嘖,看看你現在的樣子,一身秀氣,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女扮男裝呢!”
“夠了,你是知道的。”宇文銀牙一咬, 正要動怒之間,又是按下怒意,只是淺笑著道:“絮,不要鬧了,既然你還活著,那麽你就忍耐一番,犯了錯,罰過了,才有戴罪立功的機會。”
“不要學她!”
女修羅見得宇文擺出這幅姿態,更加的憤怒,尖叫著:“她死了!她已經死了!”
“她還不是煉虛,才是煉神的時候就死了!形神俱滅,永不超生!她是,活不過來的!啊哈哈哈!哈哈哈!”女修羅哈哈大笑著。
“不,我會回來的。”宇文眸光清冷,神情卻是無比的專注,仿佛是傾注了一生一世的眷戀,灌注了生生世世的深情。
即便沒有輪回,即便形神俱滅,我相信,你一定還在哪裡活著。你一定還在哪個黑暗的角落,等著我接你回來。
那裡,一定很黑,很孤單,但我一定會找到你,帶你回來。
無論千難萬阻,即便萬劫不複,你,一定要在那裡等我。
不用怕,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哈哈哈!”看著宇文的神情,女修羅更加是笑的歡樂,諷刺著道:“不要玷汙她了,你不是她,你只是宇文,你只是在幻想她,都魔怔了。姐姐很理解你的,畢竟你們才剛剛訂婚,就是發生了這樣的意外。
連離魅那個混血都是在遺棄你的這種行為,憤怒你這樣的舉動,在玷汙她的形象。
她可是,從來沒有承認過你,承認你是她的姐夫啊!”
“不關你事。”宇文開合著眼睛,惋惜著輕歎,玉手探出,然後壓下。
她,一直都在,我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