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度聞聲轉頭。
卻見在離客棧門口的不遠處,正是人流密集之地,站著一個黑衣男子,向他招手。
這男子一身黑衣輕裝,形貌硬朗英武,卻是陳破軍不錯。
沈度走了過去,不多時便到了陳破軍近處,問道:“陳……陳護法怎麽來這了。”他本想稱呼堂主,但想及陳破軍不久前被削了職位,就改了口。
陳破軍本來也是個頗為嚴肅之人,但此時此刻兩眼卻不時地左右偷瞄,不知在觀察什麽。
過了一會,似乎沒有發現什麽情況,他神色頓時有些松了口氣的意思。
但在沈度看來,陳破軍的眼中,分明還有些失望之意,讓他不禁愈發困惑。
“我來這,一是看看你過得如何,二卻是有些事情要跟你交代一番。”陳破軍對自己方才那一番懷疑舉動似乎沒有絲毫察覺,神色如常地說道。
“帳房事務不多,過得還算清閑安逸。”沈度想了想說道。
陳破軍微微點頭:“那就好。這家店可是我從賭場搶過來的,你也多上心些。”
“你搶來的?”沈度聞言,頓時驚訝萬分。
“是啊,怎麽了?”
沈度聽了,頓時有些無語。
他先前胡亂猜測之下,以為是有哪個鴻幫高層垂涎羅雪娘的美色,這才出手拉了一把隆福客棧,卻沒想到此事竟是陳破軍乾的。
陳破軍估計也有三十歲了,卻沒聽說有什麽妻室,不知是真沒有還是不曾透露。但不管怎麽說,羅雪娘貌美而有才乾,獨身守寡,年齡又與其相仿。陳破軍即便為之心動,也是情理之中。
聯想到他先前種種的怪異行徑,沈度覺得真相十有八九就是這樣。
沈度搖了搖頭,說道:“沒什麽。”
“還有一件事。”頓了頓,陳破軍神色漸漸有些嚴肅,“先前青石丟失,連同買家也沒了蹤影。本來這是件天大的禍事,縣裡的大人物個個都亂了陣腳。裘幫主心急如麻,方蠻子也天天拿我說事。”
說到這裡,他話鋒一轉:“但就在前幾日,竟又來了個神秘人,與縣令見面,聲稱要收購縣裡產的青石,而且似乎價格還要比之前高出不少。”
“竟有此事?”沈度故作驚訝,但心裡卻已有了思量。
這青石縣產的青石,根本就不是尋常的岩石,而是靈石的原礦。按照沈度所知,原本是水元門發現了這一處礦,暗中操縱青石縣裡的凡人代為開采。一來礦脈較小,二來牽扯的凡人太多,其他修仙門派也就懶得在意。誰料意外挖出一塊極品靈石,引得他人覬覦,終而生了滅門大禍。
若他所料不錯,接手收購青石的,應該就是滅了水元門的那一派修士。
陳破軍點了點頭:“不錯,那神秘人稱三日之後進行談判,四大幫派與官府到時都會參與。”
頓了頓,他接著說道:“先前那次押運,本是由我安排。現在幫主的意思是想讓我也參與到談判之中,看看能不能戴罪立功。”
說著,陳破軍看向了沈度:“沈度,你雖為人低調。但我能感覺出來,你的才智定然遠超於常人。所以,我想請你在三日之後,隨我同去,助我一臂之力。”
沈度聞言,不禁沉默。
以修士對世俗凡人的忌諱,想必危險應該是不會有的。他去接觸一番,既可幫助陳破軍,也可以看看能否找個機會再探一探仙緣。
想到此處,沈度也不再猶豫,當即點頭答應:“好,
我會過去的。” 陳破軍聞言,不禁露出笑容,說道:“三日之後,子時前,你到縣衙便可。”
“縣衙?”沈度心裡不由一驚。他畢竟是個出逃的死囚,要他再進衙門自然心裡會有些疑慮。
陳破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放心,便是縣令真認出你,也不會有什麽事的。”
沈度想了想,隨即還是點頭答應,沒有多說什麽。
說完了正事,陳破軍面上卻是忽然有些猶豫起來。
他四下看了看,而後輕咳了兩聲,問道:“沈度,我都來了這麽久,怎麽也沒看到你們掌櫃的。”
沈度聞言,先是一怔,隨即露出些許意味深長的笑容,說道:“你站在大街上,女掌櫃當然不會自己出來。”
“可是我先前已進到客棧裡了啊。”陳破軍說道。
“我出來的時候,就看到你在站街。”沈度聳了聳肩,“誰知道你進沒進去,掌櫃便是沒注意到也屬正常。”
陳破軍聞言,不禁眉頭緊鎖。他沉吟了半晌,說道:“要不我再進去一次?”
沈度就靜靜地看著他, 不說話。
陳破軍被他看了半天,知道心事已被看穿,隻覺得顏面盡失,最終一聲長歎,道:“我怎麽變得如此無膽?”
沈度笑了笑,說道:“這有何妨?正所謂英雄難度美人關,人之常情。”
陳破軍思量片刻,隨即似是想起了什麽,打量了沈度幾眼以後說道:“你長相也算英俊,又能舞文弄墨,想必是頗有幾番情場的歷練吧?”
這也不怪他有這般想法,任誰聽了沈度那一番道貌岸然的安慰之語,再看看其一副文質彬彬的打扮,都會將之誤以為是情聖一流的存在。
但事實上,沈度對此真的是一無所知。
“既然如此,你就說說,該如何才能讓雪娘明白?”陳破軍也不待他辯解,便緊接著說道。
沈度聞言,不禁陷入了沉思。
他對此,自然是不懂的。但若是直接跟陳破軍說自己不懂,只怕他不會相信。再者,也顯得自己沒有誠意。
不過沈度是從來不相信什麽風花雪月的。在他看來,兒女情長若是沒有真心實意與志同道合,即便看上去唯美動人,也不過就是一陣雲煙,必不能長久。好比陳破軍一般,便是真進了一次客棧,隻匆匆出去,倒和一直站在街上也沒多大分別。
這般想了片刻,還是沒有什麽頭緒,不知該說些什麽。
看著陳破軍希冀的目光,就在沈度有些窘迫的時候,不知為什麽,他心裡突然冒出了羅雪娘說過的一句話。
也不管應景不應景,他當即對陳破軍說道:“只要功夫深,鐵杵磨成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