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瓜接著說:“這個劉三也是生得人高馬大,又練了些拳腳功夫。開始的時候,他初來乍到,還算老實,後來行事漸漸就囂張起來,許多魚販都遭了他的罪。”
“我們這有個姓余的老漁夫,長年捕魚,經驗豐富,拿出來賣的又都是活蹦亂跳的鮮魚,價格也甚公道,生意一直最是紅火。”冬瓜說道,“但自打不久前,那劉三聯合幾個無良魚販霸佔魚市,余老的生意也便不好做了。”
“後來呢?”沈度問道。
“後來,余老為了能賣魚,每天天未亮的時候便去打魚,早市還沒開始就出攤。許多人覺得他賣得實惠,也便趕早去買,待早市開始,余老的魚基本也就賣光了。”
沈度聽了,心裡不禁想到先前給他指路的老漁夫。
冬瓜笑了笑,又說:“說來好笑,劉三對此本是有所耳聞,心裡自然也就多有不快,聽說他好幾次都說要在早市收拾余老。可是他偏偏不怎麽勤快,起不得早,等他上了早市,余老都已收攤回去了。”
兩人邊走邊談,不多時便走到了那圍著的一群人附近。
人聲嘈雜繁亂,幾乎讓人心生厭煩。
就在此時,人群之間驀然爆發出一聲怒喝:“你個老東西!你給我說清楚,這魚賣的幾文錢一斤?”
“我賣幾文錢與你有什麽乾系?”一個暗含著怒意的老者的聲音隨之傳來。
冬瓜聽此,頓時露出驚訝之色,道:“這莫不是余老?奇怪,此時他不該早就收攤了嗎。”
沈度聽聲音,心中卻是已然確定,那余老正是先前為他指路的老漁夫不錯。
隻不過,老者的情形似乎有些不妙。
他拍了拍身前的一個人,待那人轉身,沈度即拱手詢問:“這位兄台,不知此處發生了何事?”
那人看了他一眼,說道:“那余老頭今天也不知怎地,出攤來得晚了許多。結果快要收攤時撞上了劉三,便爭執起來……”
沈度知曉了緣由,想去看看情況,當下便擰身往人群裡擠去。
他畢竟有武藝傍身,一般人自是擠不過他,很快沈度便到了人群裡頭。
冬瓜見此,也跟著直往裡擠,費了好大勁,也勉強鑽了進去。
進到人群之間,卻見一個須發斑白的老者身前放著魚竿魚簍等用具,正跟一個彪形大漢對峙著。
那彪形大漢想必便是劉三,他身長近八尺,虎背熊腰,一身的腱子肉,長著一張大圓臉,獅鼻闊口,絡腮胡須。本來這也算是威武的形貌,但他偏偏生了一雙狹長的眼睛,看上去極為怪異,平白添了些陰險毒辣的氣質。
相比之下,余老雖顯得身形佝僂瘦小,但氣勢卻也分毫不讓,吹胡子瞪眼,卻是個倔脾氣的老人。
圍觀之人雖說不少,也多是知道劉三的種種無良行徑,但攝於其凶蠻武力,卻也隻指點議論上一番,不敢上前說句公道話。
劉三眼眉含怒,儀態卻是趾高氣揚,渾然不將余老放在眼中。
他冷哼一聲,斜著看了一眼余老,說道:“乾一行有一行的規矩,你問問這條街上,哪個賣魚的不是一個價錢。憑什麽就你不一樣,難不成你人老力壯?”他說完便囂張之極地大笑起來,“哈哈哈哈……”
余老聽了這話,頓時面色漲紅,道:“乾一行又一行的規矩?那分明是你定的規矩!”說著,身體卻是微微發抖。
沈度站在一旁,眼裡卻是在暗自打量著劉三。
雖說他武藝也不過是接近小成,
算不上什麽高手,但他眼光到底非同一般,稍作一番打量,便也估摸出劉三的武藝水平。 這劉三其實武藝平平,同樣也就是入門的境界,比之沈度還要差不少,隻不過生得高大威能,力氣要大出平常人許多。
沈度看了一眼余老,隨即走到近處,低頭看了看其魚簍,見裡面還有兩條活蹦亂跳的大魚,便問道:“老人家,你這魚怎麽賣?”
余老聞言,面色微變,不過看著沈度片刻之後,卻緩緩說道:“七文錢一斤。”
一旁的劉三對沈度尚有些莫名其妙,一聽這話,頓時大怒,幾步向前跨去,喝道:“我便知道你這老東西不守規矩!”
圍觀眾人見狀,俱是一驚,不由往後退去。
沈度神色不變,對劉三視若無睹,接著對余老說道:“這兩條魚多少錢,我買下了。”
余老聽了,不由一愣。
一旁的劉三卻是停下腳步,看向沈度,一臉不善。
他上下打量一番沈度,挑眉說道:“你這書生什麽意思?”
“我來買魚,還能什麽意思。”沈度語氣冷漠, 手裡扶著魚簍,晃上兩下引得裡面的魚飛來蹦去,他卻是連看也不看劉三。
劉三頓時臉色陰沉下來,道:“你莫不是來找事的?你可知道我是誰?”
沈度輕笑了兩聲,依舊不去看他,隻道:“聽說你是劉大的弟弟,同時還是劉二的弟弟。”
眾人聞言,均是忍不住笑了起來,對著劉三指指點點。
那北漁郡劉家三兄弟的故事廣為流傳,但並無人證實真假。隻是不管真假,這事對於劉三而言都是莫大的羞辱,人們私下裡常常說道,當面卻是隻字不提。
沈度這般堂而皇之地說出來,卻還是頭一遭,劉三先是一怔,旋即怒不可遏,道:“好你個書生,今日看我不給你點顏色瞧瞧!”
話音未落,他即舉拳相向,腳下一步跨出,揮臂砸去。
隱有風聲呼嘯。
沈度身形突轉,一手作掌如刀,對著劉三打出的手腕猛然劈去。劉三吃痛之下,拳頭頓時偏到一旁,沈度趁此機會,另手握拳,自身側橫甩出去,徑直擊到劉三胸口處。
隻聽“砰”的一聲悶響,劉三身形搖晃,腳下蹬蹬退出數步方才止住身形。
待他止住身形,抬起頭來,面上陰沉之余,頓時也有些忌憚之色,他甩了甩手腕,說道:“沒想到還是個練過的。”
沈度沉默不語,隻是架勢擺出,冷冷地注視著劉三。
周遭圍觀之人見狀,頓時連連後退,生怕殃及池魚。
隻是有這等好戲在前,卻是無人願意離開,依舊圍在稍遠處觀望,指指點點,議論紛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