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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天闕》序章 4方既定
  #本序章為全書世界觀的開端,篇幅較長,且與早期情節基本沒有關聯,可以跳過。

  但序章內線索較多,對後期情節至關重要,所以還是建議讀者看看。

  ……

  “遊天闕”的真實含義其實很簡單,不知道會不會有人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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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卻說天地之間,晝夜交替,寒暑輪回,本屬自然。隻是千古之日月,不見損益,萬載之春秋,不聞缺余。凡此種種,猶若長存不朽。而當此之時,人世則不知幾遷矣。

  故有語雲春去春歸,言下之意自是今昔同春,不過經一番巡回罷了。由是自古以來,世人皆歎天地之長存,而傷己生之須臾。

  殊不知天時輪回之後,卻也異於往昔,人世變遷亦有濤生雲滅、滄海桑田。似是而非者,今昔相繼卻也不過是一枯一榮,花似花非。

  由此觀之,這世間卻無長存之物,輪回之中代代無窮方為人間正道。隻是人見之生老病死,難免感同身受,於是長生不老之宏願,自然源遠流長。是故自開化以來,求仙問道之士便如過江之鯽,前仆後繼,不可勝數。舉霞飛升之傳說屢屢有聞,卻也無一人親見。

  如此千秋之後,世人漸漸了悟,便是有那長生之法,也必是鳳毛麟角,絕非人人皆可得之,又見自奴婢賊寇至天子貴胄皆不免於入土為安,心中平衡,也就安於凡生,不再去想那成仙的虛誕了。

  隻是聞佛教講一日月照四天下為一小世界,一千小世界為一小千世界,一千小千世界為一中千世界,一千中千世界為一大千世界。大千世界,茫茫無量,自是無奇不有。卻說不知在何方世界之中,竟真有那神仙之輩,飛天遁地,呼風喚雨,翻手間鬥轉星移,令吾輩凡俗不勝神往,其間故事,自有許多玄奇之處,諸位不妨聽我一一道來。

  ……

  浩浩青天之下,巍巍雄山之上。

  五人零零散散地站在山巔,各自沉默,望向遠方的天際,似是在等待著什麽。

  這五人之中四男一女,打扮各異,卻俱是儀態不凡,周身上下隱有霞色,一看便知絕非俗世中人。

  其中有一男一女並肩而立,男的一身金袍,頭戴玉冠,豐神俊朗,卻又雄健挺拔,器宇軒昂,可謂風度翩翩、文質彬彬。

  那女子則一襲紫色衣裙,隨風輕曳,隱隱襯出其妙曼身姿。如瀑的長發,戴著修鸞青玉簪,曼肩及腰,面上蒙一薄紗,朦朦朧朧看不清芳容,隻一雙明眸閃動,如秋水般明亮溫柔,露出些許肌膚欺霜賽雪,真是個蘭花似的仙子。

  兩人站在一處,雖不言語,但舉止神態之間卻暗含親昵,可見關系非同尋常。

  另有三人,一個公子打扮,著火紅長袍,面白如玉,瞳生金芒,卻神色黯淡,似是負了傷。

  一個藍衣大漢,方臉通眉,絡腮胡須,儀態厚重,恍若山河,正閉目養神。

  最後一個男子,劍眉入鬢,目光如刀,一頭赤發披肩,寬大的黑袍隨風而擺,氣勢凜冽。

  五人下方的大山巍峨雄壯,高不知幾萬丈,粗獷寬厚,虎踞龍盤,又綿延不知幾萬裡。隻是這等超卓的山脈,卻偏偏寸草不生,靈性全無,其上山石盡是黑色,嶙峋參差,一片荒涼,更隱約有幾分詭異。

  微風拂過,五人似是察覺到了什麽,俱是神色一動,齊齊轉過頭,向一處看去。

  只見在遙遠的天際,

一點星芒驀然閃動,旋即化作一道虹光,向此處飛馳而來。這虹光迅若閃電橫空,隻幾個閃動便從極遠之地飛到了山巔近處。  虹光一轉,徑直落下。

  待光華散去,一個灰袍老道士便現出身形,手中正持著一柄雪白拂塵。

  這老道士方一現身,便面露喜色,幾步上前,朝五人說道:“幾位道友果真神通了得,連這陰靈天魔也被斬了去,貧道佩服。”

  幾人紛紛與之打個招呼,說上兩句客氣話。

  那金袍男子聽了,微微一笑,說道:“玄微道友謬讚了,這陰靈天魔身軀龐然堅韌,豈是那般好滅去的。”

  正說著,他便隨手指了指腳下的山脈。

  原來這座綿延萬裡的浩大山脈,竟是兩人口中那陰靈天魔的龐然身軀,委實令人震撼。

  玄微道人擺了擺手,笑道:“靈運道友放心,待會貧道擺下陣勢,與幾位道友合力,便可將此魔屍封入地脈,億萬年後,不是融入大地便是演化為一方地下世界了。”

  頓了頓,他接著道:“此地乃是魔物在這一方天地最後的容身之所,待稍後紫玄天尊分神降臨,我等也便功德圓滿了。”

  一身金袍的靈運聽後,卻是動了動眉頭,略一猶豫後說道:“方才我等除魔之時,不慎讓一小魔物逃了去,如今已不見蹤影,是以此界應當尚有一隻殘余,還請道友查探一番。”

  玄微道人聞言,皺著眉頭稍作沉吟,隨即單手一揮,一面銀光閃閃的小鏡便憑空出現。他另手握著拂塵,對著鏡面一掃,便打出一道法訣。

  只見小鏡猛地一亮,旋即一個細小的黑點便顯在其上,微微閃動著。

  玄微道人點了點頭,道:“不錯,確有一隻魔物殘余。”

  頓了頓,他轉頭看向靈運,接著說道:“靈運道友,除魔務盡,萬萬馬虎不得。既已尋到此魔所在,便由道友去一趟吧。”

  靈運聞言,不禁轉頭看了看身側的女子。

  玄微道人見狀,笑了笑,對那女子說道:“墨蘭仙子放心,那魔物實力低微不值一提,靈運道友去了定然手到擒來。至於貧道的陣法,只需五人也便足矣。”

  一襲紫色衣裙的墨蘭仙子明眸微閃,隨即點了點頭。

  靈運見此,也不多言,隻身上清輝閃爍,旋即化作一道金虹,破空而去,眨眼間不見了蹤影。

  玄微道人撫了撫胡須,隨即說道:“貧道這便設下封魔塚,還請幾位道友助上一臂之力。”話音剛落,他便縱身而起,化作一道虹光直衝天際。

  幾人自是答應,旋即也紛紛化作虹光,隨之衝天而起。

  五色光芒照耀天地,隱隱圍成一圈,氣勢滔滔,籠罩萬裡山脈。

  自天上看去,這下方山脈赫然乃是一頭千首萬臂的巨大魔物,身上鱗片差互,橫亙在大地之上,肢體延綿萬裡,盡管已經死去,但一身氣勢仍然攝人心魄。

  ……

  且說靈運知曉了那逃脫魔物的方位所在,便禦起遁光,直追而去。

  以其地仙的修為,遁速自是極快,人在空中,不多時便隱隱感應到了魔物的存在。

  青天之上,萬裡無雲,一道金虹破空而過。

  金光之中,靈運眉頭一動,隨即劍指一引,虹光散去,頓在半空。

  他神色肅然,抬眼看去。

  只見在他身前不遠處,赫然有一個方圓數裡的深淵,其中空無一物,卻偏偏漆黑一片,日月難照,仿佛要吞噬萬物一般。

  “太墟淵。”靈運看向這深淵,不禁自語道。

  這太墟淵形成的條件極其苛刻,且需要有激烈的鬥法才能引發,是以在此方天地都甚為罕見。這太墟淵別看隻數裡大小,一旦入了其中,便是地仙修為也是九死一生,絕難脫身。

  而在這深淵之前,乃有一頭數丈高的魔物,七首九臂,身上鱗片密集參差,每隻頭顱上獨目獨角,眼中漆黑一片,血盆大口,腥舌狹長,獠牙鋒利尖銳,面目猙獰之極。

  它背靠深淵,隻有幾步之遠,看向空中的靈運,發出陣陣狂吼。

  “吼――”

  靈運見狀,不禁露出沉吟之色。他略一尋思,心道也別無他法,當即一提周身法力,單手作爪,對著下方魔物遙遙抓去。

  只見半空之中金芒閃動,旋即一個數十丈大小的金色手掌便憑空出現,其上光芒熾烈,攜雷霆萬鈞之勢向著那魔物抓去。

  “吼――”那魔物仰天一聲狂吼,帶著幾分憤怒與不甘,旋即竟是絲毫對抗的念頭也沒有,徑直轉身跳進了太墟淵中去。

  這魔物數丈高的身軀方一進了深淵的范圍,便仿佛被虛無吞噬一般,倏然而逝,隻轉瞬間的功夫就徹底沒了蹤影,似是從未存在過。

  靈運神色微變,手勢變換,半空中那金色手掌去勢頓時為之一緩,隨即停了下來。

  看著那幽深詭異的黑暗深淵,他臉上頓時有些陰晴不定。

  “太墟淵何其凶險,想來此魔絕無生還可能。”靈運不禁想到,“再者區區小魔,難不成還要我犯大險去擒殺?”

  他略微搖了搖頭,手臂一收,那金色手掌隨之消散開來。

  稍一躊躇,靈運便打算折身返回。

  “轟隆隆――”就在此時,原本平靜明澈的天空突然間驚雷炸響,風雲激蕩,仿佛日月齊鳴。

  饒是以靈運的修為,聞之也不禁心頭大震,連忙抬頭看去。

  只見青天之上,赫然日月齊出,並列東西,萬星璀璨,一片通明。

  而在那天之中央,則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座巨大的宮闕,六合之內,俱可見得清清楚楚,雕梁畫棟,紫牆金瓦,周遭隱約龍鳳之形,吟鳴不絕,瑞氣蒸騰,霞光萬道。

  宮闕之上,一個紫袍人影傲然而立,周身光芒萬丈,不可逼視,氣勢煌煌,天地懾服。仿佛此人便是萬物的君王主宰,神聖威嚴。

  “紫玄天尊……”靈運看著那巍峨的身影,瞳孔驟然一縮,不禁喃喃道。

  天間的人影身形微動,隨即俯首看向大地。

  日月齊搖,山河伏形。

  這一刻,大地上一切事物皆盡臣服。

  “魔物蕩盡,開辟已成。”片刻之後,天地之間回蕩起一陣浩大雄渾的人聲,仿佛洪鍾在耳邊響起,動人心神,可敬可畏。

  那渾厚的人聲繼續說道:“天地之間,該有四方。”

  “轟隆――”話音剛落,天上三道雷霆乍起,旋即無盡霞光激綻。

  待光華收斂,重霄之上已然出現了三隻巨掌之影,俱有億萬裡大小,橫亙天地之間,呈七色,流光溢彩,耀得日月失輝。

  巨掌之下,無盡生靈皆為螻蟻。

  “北寒部洲。”

  其中一隻巨掌隨聲而動,驀然飛向北方,帶起隆隆雷聲。

  一瞬間,那通天巨掌便遙遙矗立在極北之地的上空。

  只見巨掌微微一垂,旋即豎立,頂天立地,指尖處直抵山河溝壑。

  “轟隆”之聲驀然響起,盡管不知隔了多遠,但天地間的生靈莫不聽得清楚,聽得心神震顫。一時間,不知多少的生靈仿佛本能一般,伏跪在地,顫栗難言。

  巨掌抵著大地,沿著山河溝壑,一劃而過。

  所過之處,江河倒轉,山嶽崩碎。波濤山石衝天而起,激揚千裡,揮灑蒼穹之上,許久方塵埃落定,地動山搖。

  滄海橫流之間,大地迸裂,一分為二,各居於南北,間隔汪洋。

  靈運立在空中,遙望著那辟地的通天巨掌,心頭仿佛被重重地錘了一擊,怔怔無語,震撼得無以複加,久久不能平息。

  大地分裂之後,巨掌隨即化作雲雨煙霞,消散在北寒部洲,就此了去形影。

  “南離部洲。”

  煌煌人聲再度響起,隨之又有一隻巨掌飛動,向南方而去。

  相同的一幕再度上演,山河破碎,大地迸裂,另一大部洲又要成形。

  然而就在這巨掌劃到東方之時,卻是離靈運所在之地並不甚遠。

  以靈運的目力,儼然能看清巨掌之上的道道掌紋。

  那些掌紋仿佛溝壑一般,深深地刻在通天巨掌之上,散發渾朦朦的七彩光輝,明滅翕張。

  其上驚天的氣息撲面而來,令人升不起半分抵抗的念頭。

  就在這時,一股巨大的吸力驀然傳來。

  靈運兀自心沉,卻是一個激靈,霍然色變。

  只見那太墟淵仿佛受到了莫大的刺激,猛地爆發出一股巨力,撕扯著周遭天地。

  仿佛狂風大作,隻是卻連虛空竟也一同扭曲起來。

  這股撕扯之力何其巨大,莫說飛沙走石,折木斷花,即使是山嶽,也仿佛鴻毛一般,輕飄飄地便被吸了進去,無影無蹤。

  靈運離正在這太墟淵近處,當即也感受到了巨大的撕扯之力,身子不由自主地飛向深淵,要看就要被吸了進去。

  他臉上一白,手中連忙掐訣,一身法力狂湧而出。頓時其身上金芒大盛,耀目之極,硬生生止住了去勢。

  頂著著愈來愈大的吸力,靈運的面色逐漸漲紅起來。

  金袍鼓動,獵獵作響。

  “呔!”隻聽靈運一聲大喝,旋即金光爆閃之下,其身形頓時猛地飛出,遠離了深淵。

  半空之中,耳畔風聲呼嘯。靈運連忙調整法力,重新定住身形。

  他微喘著氣,臉色發白,頗有幾分後怕之色。

  “這太墟淵當真凶險。”靈運平息一番心境,不由說道。他地仙的道行,尚在這太虛淵之外,竟也險些難敵巨力,若是被吸了進去,恐怕就真的九死一生了。

  他抬頭看去,只見那通天巨掌卻絲毫沒有受到太墟淵的影響,依舊沿著山河溝壑,一劃而過。

  “這便是大羅金仙的偉力嗎。”靈運看著那擎天巨掌,眼中滿是複雜之色。

  半晌之後,他輕輕歎了一口氣,滿是寥落。

  巨掌劃過,大地隨之迸裂兩分。

  然而那太墟淵的撕扯之力也委實驚人,雖然無法撼動那神聖的巨掌,卻也在大地分裂之時,硬生生撕扯下一大塊陸地,吸進了深淵之中。

  那剛剛成形的南離部洲也由此生出了一道巨大的裂紋,幾乎蜿蜒貫穿了整塊陸地。

  天空中的煌煌人影對此似乎視若無睹,依舊緩緩說道:“東靈部洲,西荒部洲。”

  最後一隻巨掌應聲而動,在大地中央,再度劃過,將這塊浩土分成東西兩塊。

  隨即,繼南北之後,“東靈部洲”與“西荒部洲”也分別成形。

  四大部洲甫一成形,天上的巨大宮闕便光芒大盛,普照大地。

  隨即東西南北四地分別有一道紫朦朦的光柱激射而出,一同匯入天上的巨闕之中。

  “四方既定,通天陣成。”雄渾的聲音在天地間回蕩,“此間開辟者,若要返回仙界,日落之前,來此天闕。”

  話音剛落,那天闕之上的人影似乎動了動手臂,對著天穹輕輕一點。

  仿佛星河倒轉一般,方才還璀璨奪目的星月瞬間隱匿不見。

  而那原本掛在東方穹頂之上的太陽竟驀然飛動,日輝一盛之下,徑直停在了中天之位,正處於天闕上方,照耀八方。

  做完這一切,那道人影光華一斂,就此隱去。天上隻留一座巍峨神聖的天闕,靜靜地矗立著。仿佛亙古如此,永恆不變。

  ……

  “有勞幾位道友,封魔塚既成,那陰靈天魔的屍身自是已封到地脈之中了。”玄微道人笑著撫了撫須。

  卻見幾人所在之地,已然不見了那陰靈天魔的巨大身軀。方圓數萬裡之內,盡是尋常,倒不知幾位神通廣大的地仙是如何將那魔屍封入地脈中去的。

  其余四人也露出一副輕松神色,俱點了點頭。

  “天尊已然設下‘四方通天陣’,這一界的開辟便是完成。日後,凡此界修士若能結出頂上三花,修至天仙,便可舉霞飛升,去往仙界。”玄微道人說道,“如此,不知幾位是去是留?”

  “仙界大神通者甚多,若是回去,指不定哪天丟了性命。”藍衣大漢聞言說道,“我滄溟玄龜一族,壽命本就漫長,留在下界反倒更近於長生。”

  玄微道人聞言點了點頭,倒也沒有多說。

  “在下也不打算回去,畢竟我資質平平,如今又傷了根基,即便回去也是大道無望。”那一身火紅袍子的公子稍作沉吟,也說道。

  接著,他卻又淡然一笑:“若是留在下界,倒正好可以逍遙自在。”

  “哼。”藍衣大漢聽了卻是輕哼一聲,道,“我看你是風流成性,想留在下界沾花惹草吧。”

  “那又如何?”火袍公子隨意地瞥了他一眼。

  藍衣大漢臉色一沉,似要發作。

  玄微道人見狀,連忙上前,擺了擺手,笑著說道:“兩位道友切莫傷了和氣,既然都要留下,想必日後也會多有交集。”

  兩人聞言,臉色稍緩,卻也不多說話。

  玄微道人轉過頭看向靜立一旁的墨蘭仙子,問道:“不知仙子有何打算?”

  墨蘭仙子明眸微動,似是有些猶豫,隨即還是輕聲道:“靈運和我已經決定同留此界了。”

  她的聲音清幽溫柔,仿佛漣漪。

  玄微道人聽了,不禁笑道:“兩位神仙眷侶,倒真是羨煞旁人啊。”

  他看向最後那一個黑袍男子,說道:“幽皇道友,想來你總是要回去的吧。”

  幽皇神色冷漠,淡淡說道:“不回去了。”

  玄微道人一怔,頗為詫異:“這是為何?”

  “殺孽纏身,因果無窮。縱然回去,也早晚都要再來。”幽皇輕歎一聲,“經開辟一役,西荒亡靈最盛,生機斷絕,混亂不堪。我在西荒亦留下了太多因果,是以打算去那裡償還。”

  玄微道人聞言,不禁輕撫了兩下胡須,若有所思。

  “這下倒好,我等幾人卻是都留在下界了。”片刻之後,他略有些苦笑地說道。

  火袍公子聽了,不由問道:“怎麽,莫非玄微道友也打算留在下界?”

  “是,也不是。”玄微道人說道,“貧道奉命在東靈部洲組建道庭,暫時倒是不能回去。不過貧道修為已是臨近突破,待道庭有些氣候之時,想必便能飛升而去。”

  其余幾人微微點頭,目中難免有幾分羨慕之色。

  就在此時,墨蘭仙子嬌軀一顫,轉身看向遠處。

  眾人隨即看去,卻見一道金虹正破空而來,迅若閃電,隻幾個閃動便到了近處。

  金虹散去,一身金袍的靈運現出身形。

  玄微道人見狀,幾步上前,笑道:“想必道友已經將那魔物除去了。”

  靈運微笑著點了點頭,但卻目光遊離,頗有些心不在焉的模樣。

  他抬頭看向墨蘭仙子,隨即幾步走到了其身前。

  看著近在咫尺的靈運,墨蘭若有所覺,微微低著頭,沉默不語。

  一男一女相對而立,氣氛自是頗為曖昧,余下幾人難免都有些不自在。

  站在稍遠處的幽皇突然歎了一口氣,拱手衝靈運說道:“靈運道友,若是有緣,日後再見吧。”說罷,他便身形稍縱,化作一道黑光,破空而去,直奔西方。

  余下幾人彼此對視一眼,也紛紛衝兩人拱了拱手,告辭離去。

  轉眼間,此地隻留下兩人。

  墨蘭微微低著頭,面上的薄紗輕輕飄動。

  靈運幾番猶豫,欲言又止。看著面前清麗的仙子,卻是半晌不語。

  “是要回去嗎?”片刻之後,墨蘭戳破了沉默。

  靈運一怔,隨即還是點了點頭。

  “為什麽不能留下呢?在這裡安然度過一生難道不好嗎?”墨蘭抬起了頭,一雙眼眸直視靈運,帶著些許的困惑與央求。

  隻一個瞬間,靈運便敗下陣來,匆忙地避開了她的目光。

  “方才,紫玄天尊裁定四方,我親眼目睹了大羅金仙是何等的神威。”靈運緩緩說道,語氣之中帶著些許複雜“與之相比,我等雖名為地仙,卻與螻蟻又有什麽分別。”

  每每想起那裁定四方大地的擎天巨掌,靈運的內心都久久不能平息。

  一個連紫玄天尊掌影都不能阻礙片刻的小小太墟淵,卻讓他畏足不前,甚至身犯險境。

  地仙?

  簡直是笑話一般!

  頓了頓,他接著說道:“是以,我要重回仙界,以求大道。”說話間,他的語氣漸漸流露出堅定與一絲決絕。

  墨蘭看了他一會,似是咬了咬嘴唇,輕聲道:“你已經決定了嗎。”

  靈運鄭重地點了點頭。

  “我也已經決定了……”半晌,墨蘭仙子低聲說道,聲音仿佛有些顫抖。

  靈運歎了一口氣, 終究還是說道:“墨蘭,對不起……”

  墨蘭聽罷,沒有說話,隻是默默伸出一隻手,往身前一遞。

  靈運一怔,隨即低頭看去,只見在她嫩白如雪的手心裡,赫然放著一塊三寸大小的淡紫色玉佩,色澤清潤,靈光熠熠,品相卓然。

  細看去,這玉佩中卻隱約有一道清氣,呈劍形,清而不散,頗為神異。

  “這是璿劍玉符,內含一道太乙劍氣,只須有法訣或者天仙修為便可驅使。”墨蘭仙子輕咬著嘴唇,緩緩說道,“你既然要回仙界,此物正好用得上,說不定能在關鍵時候救你一回。”

  靈運看著璿劍玉符,怔怔不語。

  “這玉符的法訣……”墨蘭仙子將法訣告知,隨即便把璿劍玉符塞到了靈運手裡。

  靈運心頭一顫,幾乎是本能地,他連忙抓住墨蘭仙子的手。

  “仙界一日,此界何止萬載,若不同歸,此生恐難相見……”

  墨蘭仙子掙開了手,轉過身去,不再看靈運,隻道:“既已決定,我必是不會回去的,你且去吧……此生縱然不見,來生尚未可知。”

  靈運聞言一愣,隨即默默地看向手中的璿劍玉符。

  又是一陣久久的沉默。

  “此物,我會一直帶在身上,永遠也不會動用。”半晌,他說了一句。

  話音剛落,仿佛義無反顧,一道金虹便衝天而起,直刺雲霄,馳向天上那座巨闕。

  然而,靈運或許不知道,就在他離開的下一瞬間,那美麗的仙子,驀然回首,望向了天際的金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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