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當下也由不得他多想,對面的青衣漢子一擊未成,頗有幾分惱怒,當即一轉刀口,沿著鐵鏈,對著沈度的手橫切過去。
說時遲那時快,沈度手腕一翻,另手隨之迅然收攏。
兩手放在胸前,猛地一擰。
鐵鏈一掙,“嘩棱棱”作響,瞬間將長刀絞住。尚未待青衣人反應過來,沈度抓住時機,絞著長刀奮力一拽。
青衣人隻感覺一股大力驀然傳來,手中兀自緊握長刀,猝不及防之下,頓時一個趔趄,蹬蹬向前數步。
沈度見狀,身子往一側跨出,同時兩手扭轉。
青衣人隻感覺手上一震,長刀便不受控制地掙脫,徑直斜飛出去,“嗆啷”一聲跌落在地。
沈度見此,卻絲毫不打算收手,反而轉守為攻,當即腳下一蹬,欺身上前,同時兩手展開,迎向青衣人。
那青衣人身形未定,去勢猶存,又如何能有所應對,大驚之下,登時便被鐵鏈攔住了脖子。
沈度一個箭步跨出,同時一手繞著青衣人腦袋一轉,兩手交錯之後驀然轉身,鐵鏈頓時便將青衣人的脖子勒了個結結實實。
“唔……”青衣人面色漲紅,兩手扒著沈度的手臂奮力掙扎,雙腿被拖在地上,正蹬動不已。
“慢著!”就在此時,一聲輕喝傳來。
沈度轉頭看去,只見一眾犯人早就被屠戮一空,只剩下幾個青衣人與那黑衣男子站在一處。
他方才一番動作連貫而下,流暢之極,仿佛行雲流水,沒有半分遲滯。劫獄的這一夥人卻是根本來不及反應,便被沈度劫持住了同伴,當下投鼠忌器,俱不敢上前,隻得怒目而視,這一聲輕喝便是那黑衣男子發出。
沈度聞言,心道自己還要借他們之手逃離此地,若是傷了此人性命隻怕不好。
想到此處,他手上的力氣頓時松了許多。
被其勒住的青衣人臉色當即好了些。
“在下鴻幫堂主陳破軍,不知這位兄弟如何稱呼?”黑衣男子見狀,神色稍緩,拱手說道。
“鴻幫?”沈度聞言,眉頭不禁一皺。
原來鴻幫乃是這青石縣內有數的江湖幫派,勢力頗大,更是與其它幾大幫派佔了縣內大半的青石生意。
而“青石”,便是青石縣最重要的產出。
這青石看上去不過是尋常石頭罷了,雖然乃青石縣特產,但並無任何出奇之處。早先時候,隻是有些人建屋才會用到一些。
但不知什麽時候起,便有一夥神秘勢力大肆收購青石,來者不拒,價錢也極其優渥,卻不知拿去做些什麽。
且這夥人財力雄厚,這些年來,不論多少貨都能吃下。開采青石之人從不愁銷路,自是賺得盆滿缽滿。
見青石這般金貴,青石縣裡的住戶紛紛投身其中。
到如今,縣裡已是有過半人家涉及此業。
借青石之功,本是地廣人稀、頗為荒涼的青石縣沒多久便成了遠近聞名的富裕縣城。鴻幫把握著大量的青石產銷,地位非同一般,也無怪乎他們與官府有所勾結了。
“在下沈度,白身書生。”沈度心念急轉,不過依舊淡淡說道。
陳破軍聞言一笑,道:“沈兄弟方才那一番拳腳,可不像是個書生。”
沈度眉頭微皺,並不出言解釋。
“不知可否賣我陳某人一個面子,將我這兄弟放了。”陳破軍也無意深究,當即拱手說道。
沈度說道:“若要我放開此人,
你得答應讓我一同出去。” 他心知這等說法聽上去有些可笑,但事到如今也隻好如此了。
“我當是什麽事呢,你只須放了我兄弟,到時是去是留,還不是看自己心意。”陳破軍哈哈一笑。
沈度聞言,目光微閃,四下打量,卻是半晌不語。
陳破軍見狀,臉色漸漸黑了下去。
“再者,除非你武功有大成之境,否則我便是不答應你又能如何。”他冷冷說道。
仿佛有一陣寒風呼嘯而過,獄中驟然冷了許多,殺氣若隱若現。
沈度聽此,暗自咬牙,手上不禁又使上幾分力氣。
“唔……咳咳……”青衣人隻感覺脖子再度一緊,幾乎喘不過氣來,連連咳嗽,掙扎不已。
不遠處的黑臉漢子見狀,圓眼怒睜,就要提刀上前。
陳破軍手一伸,攔住了他。
“堂主!”黑臉漢子大急。其身側幾個青衣人也是一副蠢蠢欲動的模樣。
陳破軍神色冷峻,一手攔著黑臉漢子,猶自靜靜看著沈度,絲毫不為所動。
沈度也毫不退卻,與之對峙。
兩雙眼眸,同樣的冰冷深邃。
一時間,狹小的空間內劍拔弩張,仿佛一觸即發。
滴答的水聲斷斷續續響起,回蕩在昏暗的監牢之中。
“你贏了。”片刻之後,沈度歎了口氣,一松手,放開了青衣人。
青衣人見狀,也顧不上喉中嗆咳,頓時連滾帶爬地跑到了陳破軍身邊。
“果然是個聰明人。”陳破軍微微一笑,對沈度說道。
沈度看了他一眼,沉默不語。
“黑子,給這位兄弟把鐐銬解開。”陳破軍轉頭說道。
黑臉漢子聞言一愣,不過在陳破軍一雙眼睛的注視下,最終還是摸出一把鑰匙,滿臉不情願地丟給沈度。
沈度接過鑰匙之後,不禁一時愣住,卻是從未想過事情如此順利。
“我陳破軍說話算話, 你既然放了我兄弟,是去是留,自便即可。”陳破軍說道。
沈度聞言,也不再多想,當即麻利地解開手腳上的鐐銬,甩到一旁。
揮了揮輕松許多的手臂,沈度心中不禁微微一喜。
陳破軍依舊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他。
“你既然進了死牢,如今即使是出去,想來也不便於人前顯露。不知沈兄弟今後有何打算?”片刻之後,他淡淡說道。
沈度聞言,卻不禁沉默。
他如今戴罪之身,又加之越獄出逃,想要再走科舉的道路是不可能的了。如此,身為讀書人的他倒也難找什麽更好的出路。
好在自師父病逝之後,他便一直孤身一人,倒並無什麽牽掛。
“沒有。”沈度搖了搖頭。
陳破軍聞言一笑,說道:“我看你身手不錯,離小成之境亦不算遠。不若便加入我鴻幫如何。”在他看來,沈度不只拳腳功夫不錯,且他既然一身書生打扮,想來也是頗富學識之輩。而方才一番交鋒,陳破軍更是覺得沈度知進退、曉利弊,絕非他手下那一幫只知道打打殺殺的莽漢可比。當下便起了愛才之心,意欲收歸門下。
沈度眉頭微皺,作沉吟之狀。他也不是什麽迂腐之輩,雖然科舉不成難免有些遺憾,但也不會抱著什麽“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的想法。如今他孑然一身,了無牽掛,又沒有什麽打算,這般看來,加入鴻幫,便是權當暫為落腳,倒也不是什壞事。
“你若願意,我可讓你坐上護法之位。”陳破軍繼續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