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度與金戟梟那一戰,當著諸多官兵的面,一身武功顯露無疑,他說自己功力淺薄不值一提,武南青當然不會相信。
眼見中驍劍寒光凜冽,武南青自是大為忌憚,畢竟兩人相隔不遠,若沈度暴起發難,這重重官兵可不見得能起到多少用處。
再者又有數千百姓旁觀,這等落人口實的事情,誰也不想去做。
武南青既然能得刺史器重,定然不是罔顧大局的人,是以雖然心中有些鬱憤,但幾經思量,他還是做出了理智的抉擇。
“沈副幫主說笑了......”面上變了數變之後,陰鬱的神色散去一些,他即露出略顯生硬的笑容,道,“刺史大人命我來剿匪,要求出其不意,速戰速決,卻是不曾留意到青石縣的諸位義士,不慎誤傷,實在慚愧之至。”
說著,武南青拱了拱手:“無心之過,還請沈副幫主見諒。”
這番說辭自然也是信口胡謅,但兩方心知肚明,給了台階,該下也就該下去了。
沈度對演戲可沒多大興趣,當即便直接拱手說道:“既是無心之過,便隻當是造化弄人,還請大人放出我那十一位兄弟。”
武南青點了點頭,隨即便下令收兵,解除了對陳破軍等人的包圍。
陳破軍等人見官兵陸續散去,都是大大松了一口氣,心道危機總算過去,未待州兵撤盡,便跑到了沈度身旁。
“幫主。”陳公明見陳破軍過來,說道。
陳破軍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做的不錯。”
十一人人絕處逢生,縱然身上有傷,也忍不住展露笑顏。
沈度則收了中驍,行至眾百姓身前,朗聲說道:“各位西陵郡的父老鄉親,我等雖然竭力殺賊,但終究勢單力薄,若非州兵到此,五龍幫也不會就這般覆滅。所以,不論此中有多少誤會,但官府剿匪之功,則實是功不可沒。”
此言一出,武南青神色稍緩,不再如那般冷峻陰沉。
眾百姓聽了,卻是左看右看,有些面面相覷。
官府也能是好的?
他們不禁這般想到。
在這些西陵郡貧民的眼裡,官府那是十成十的肮髒地方,除了齷齪,就是鮮為人知的齷齪,除了貪官,就是道貌岸然的貪官。
沈度這一番話在他們聽來,就好像是“魏國的太陽西升東落”一般,雖然沒有親眼見證,但也像極了胡扯。
之所以是“像”,則主要是因為這話是從沈度嘴裡說出來的。
倘若是尋常人說出來,他們定然會覺得那人是“入世未深,心知尚淺,被奸猾的官府給蒙蔽了”。
但沈度卻不一樣,畢竟他一看就是個讀書之人,相貌堂堂,文質彬彬,一臉的正派,讓人不由自主地便先信服三分。
當然最重要的一點是,沈度乃是許諾要給他們錢糧的人。
所以在這一刻,他們的內心不禁有些動搖和茫然。
沈度接著又道:“五龍幫素來蠻橫霸道,魚肉百姓,這些年來不知搜刮了多少民財。我鴻幫義字當頭,看在眼裡,怒在心裡,是以才會上這五龍山替百姓們討個公道。如今五龍幫已滅,其搜刮來的錢糧財物,自然是要物歸原主才對。”
百姓們聽了,頓時都露出熱切之色,激動不已。
“五龍幫也有今天......咱們終於揚眉吐氣了!”
“鴻幫盡是豪傑俠士!”一眾百姓熱烈地交談著。
武南青當然不願將五龍幫的積財拱手相讓,但情勢如此,他也別無選擇。
畢竟,就當下而言,民心乃是格外重要的東西,相比之下,些許錢財則確實算不了什麽。
既然攔不了,順水人情說什麽也要佔一份,否則豈不是讓鴻幫得了大便宜。
隨後武南青便也表示將會把五龍幫的錢財分與百姓,眾百姓自是歡呼雀躍,也顧不得多想便直接誇起了官府官兵,說豐州刺史乃是青天大老爺,說州兵是戍民之兵,極盡前所未有之言辭。
隨後,眾百姓分得了錢財,歡歡喜喜地回了西陵郡,十裡八鄉一番吹噓,傳得是家喻戶曉、婦孺皆知。
鴻幫由此聲名大振,成為了人人敬佩的忠義之幫,且美名愈傳愈盛,最後到了鴻幫之人自己都有些慚愧之感。
官府起初也得了些美名,但不知怎麽,這些許美名傳著傳著就銷匿於無形中了,最後又有官府暗地裡私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