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王猛帶領大軍趕到事發地,並沒有追擊匪軍,而是著手安葬死去的五百余名官軍的屍體。
昌陽縣並非距離此地最近的縣衙,更不是最早得到消息的官府,但王猛卻是第一個到達此地的一支軍隊。等到相臨其他縣的縣令領著大軍‘風風火火’的趕到此地之時,他們把現場已是處理的差不多了。
此事也算是歪打正著,反倒是為王猛在本地贏得了不小的好名聲。
……
王猛帶領大軍回到縣衙,打發了眾人,獨自呆立在內室。
細細思索今日之事,前前後後,反反覆複,數遍之後,確認並無遺漏,再無不妥,這才作罷。
又想到了管黑豹這個人,想來自己卻是小看了他,想不到四五年不見,這人竟然變的如此生猛。記得當初憋得黑臉通紅都不敢真的動手殺人,現在卻一出手便是五百余人無一生還!如此反差,當真是十分強烈的刺激了王猛。
命運無常,現實的力量真是太他娘的巨大了,誰也不能看透,它到底能把一個人改變成一個什麽樣子!
此處倒也無甚費解,但是如此漂亮的伏擊戰,可不是一般人所能組織的出來!首先,最重要的一點,那就是能在官府的眼皮子底下,使之毫無察覺的調動萬余人的部隊,這就不是個簡單的舉措。縱使自己給他提供了諸多的機密情報,也不是尋常之人所能做到的。
在王猛原本想來,管黑豹能夠殺死郡守的機會還是很大的,即便他自身也會受到重創。若是埋伏得當,即便損失一些軍士的性命,只要能除掉郡守,那便是大獲成功!
這也是為何王猛在趕往事發現場之時,一路上十分擔心的原因,他唯恐管黑豹與郡兵纏鬥在一處,無法迅速撤出戰鬥。若是被自己的軍隊逮個正著的話,恐怕事情便會變得很是棘手。
可萬沒想到,管黑豹這一仗打的是如此漂亮,乾淨利索,王猛算是被‘驚喜’到了。
……
想必此時東萊一郡的人都已經傳開了太守身亡的事,大家很自然的認為是管黑豹等人挾恨報復,其實事實也是如此。
李通天的黃巾余孽前來報仇,想要取了郡守的腦袋,其中理由是十分充分,但為何躲在暗處的王猛也是想要除掉郡守呢?
其實他的理由‘更加充分’!
畢竟現任的太守在此經年日久,根深蒂固,又頗有手段,若是秋收時來征昌陽屯田之地的稅,硬是要來分一杯羹,該當如何應對?
在王猛想來,此事並非‘若是’,而是必然!
若到了那個時候,自己對付起來將會是萬分吃力,根本沒有任何勝算。此處原由,前文已是有所詳表,在此不做贅述。
故此,左思右想,王猛認為只有除掉他!還是那句話,不為別的,只是因為他的存在威脅到了自己的重大利益!
倘若現在的郡守一死,重新上任一名郡守,那就立馬變的大不一樣。
不說此時東萊境內盜賊猖獗,就是想要擺平本地的那些世家大族也並非易於之事。內憂外患加在一起,量這根基不穩的‘新官’折騰不出什麽花樣。
更是無暇顧及他昌陽之事。即便到時候這個新上司‘眼饞’,給他些許好處也就是了,畢竟,自己兵強馬壯,他要想在這東萊站穩腳跟,少不了來爭取他的支持。無論如何,要比現在的局面有利的多!就算是當真對撕起來,王猛也有‘一戰之力’。
新任太守若是外調,
那就更坐不穩,想那曹操怎樣,後台夠硬,手段夠狠,頭腦也夠靈活,還不是在濟南國折騰了大半年,最後灰溜溜的回老家去了。若是空降一個太守來,王猛有信心能夠硬抗過去,最起碼,今年的賦稅他是絕對能保住。 若是在東萊內部‘標價出售’,估計打八折也不會有人接手,畢竟豪族們買官是來賺錢的,不是時常掛在嘴邊的什麽報效國家、造福黎民。當然,更不是來玩命的。此時東萊的一團亂局,哪裡還有撈錢的地方?搞不好就得丟了性命!
就算是最後有人接了,亦或是在本地選拔了新任太守,那麽他的首要任務必定是平定境內的黃巾余黨,更加需要他的支持。而且,以王猛短短兩三個月的了解,東萊郡內現在還沒人敢找自己的麻煩,應付起來必定更是輕松。
最後一點,也是王猛設想的最好結果, 那就是自己能夠擔任這新任的太守。他戰功赫赫,眾所周知;又是皇甫嵩的唯一弟子;名頭雖不甚響亮,但天下人也算是聽說過他這麽一號人物;至於在任昌陽縣縣令的這段時間裡,更是肅清了全縣盜賊,百姓安居,各各稱頌。
如此一來,戰功、出身、名望、政績,王猛皆是不成多讓,想來,自己的機會還是很大的。
最為關鍵的是,他是戰將!手中掌握著一支無比精銳的部隊。試問東萊一帶還有誰在打仗方面能夠勝得過他王猛?朝廷現在就是個破風箱,四處漏風,想要玩的轉,就隻得依靠那些救火隊員,到處的平叛,而要在東萊平叛,王猛無疑是最佳人選!
有了如此‘充分’的理由,再來看王猛意圖借刀殺人的舉動,是否便豁然開朗?是的!恐怕東萊郡守之死這件事,最大的受益者,將會是一直躲在暗處的他。
當然,正像他之前所言,‘謀事在人,成事在天。’他一直都是在做著兩手準備,一蹴而就,固然令人欣喜,可若是事有不成,那亦是無可奈何。最為重要的是,不能‘暴露’了自己!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古人誠不欺我也。一計不成,只要自己得以保全,機會總是還會再有。故此,他才‘鋌而走險’,極力誘導了針對東萊郡郡守的這次‘斬首行動’。
事情出乎意料的順利,此時王猛獨自一人,在內室之中,呆滯一般的坐著,出奇的安靜,靜到聽不到他的呼吸聲,這是他在思考之時,一貫的舉動。
‘是的,情況已然是有利,接下來順其自然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