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片連綿的大山,植被茂盛,滿目的鬱鬱蔥蔥,鳥語花香一片生機勃勃的景象。典型的中國北方八月份的豔陽天,雖已是入秋,但依然烤的大地到處熱氣騰騰。
兩側是望不到邊剛剛秋收過後的田地,說來也是奇特,這條南北走向的山脈像一條望不到盡頭的綠帶一樣生生的將一大片土地分成了兩個世界。期間並無中斷,唯獨一處像是被巨斧劈開一般,出現一道峽谷。
雖不能說是一線天,因為細看這峽谷寬逾十數丈即使最窄處也有四五丈,但因兩側幾乎垂直的崖壁以及磅礴的山勢襯托,也顯得極其幽深、凶險。
日頭正爬向中天時分,從谷口的樹林深處走來一夥人,稀稀拉拉拖了很長距離。前面三人或掛或背的帶著一些死了的野兔、山雞一類的小動物,手裡拎著簡陋的弓箭、鐵叉。後面兩人肩抗一條大木杠,期間倒掛著一頭碩大的野豬,長長的獠牙顯得甚是凶惡,不過此時卻並無動作,身下還在滴滴答答的淌著血,已是死透了。
顯然,這夥人是附近的獵戶。這五人雖高矮不一但無一不是皮膚黝黑的精壯漢子,都是二十出頭的樣子,襤褸的衣衫隱隱露出些粗糙硬實的筋肉。
此時落在後面的一名抬豬漢子喊道:“彪子,你娘的,別跑那快。來,該換你了。”喊完已是停下了腳步,大口大口的喘著氣,胡亂擦著滿頭滿臉的汗。只見這漢子身高近八尺,虎背熊腰,甚是壯碩。
最前頭一個略瘦小的漢子轉頭喊道:“你娘的王大壯,你不是很壯啊,趕緊的吧,不知道大猛哥睡醒了沒,搞不好被野狼拖走了可就麻煩啦。”說著腳下並不見停。
看來此人就是彪子了,這漢子雖名為彪子,但長的卻並不彪,身高也有七尺,顯得有些瘦弱,一對小眼睛滴溜溜亂轉,在這夥人中顯得有些滑頭。
“大猛平時不都在那塊大石頭邊偷懶的?”被叫作大壯的漢子指著不遠處的一塊大石喊道。
“說的是啊,跑哪去了,真給狼叼了?咦,不對,大壯你小子說誰偷懶?要不是大猛哥昨個安置的陷阱,憑你能抓住這麽大個的野豬?兩你也早拱死了。”彪子停下腳步:“再敢胡說我可真說給大猛哥,看他不治你。”
“你兩別吵吵了,趕緊找找大猛哥,熱死球了,趕緊回莊吧。”另一個抬豬漢子道,說著催促大壯趕了上來。
五人來到大石頭旁邊,只看見背陰處的一個草窩窩,卻不見人。
正在大家四處查看的時候,不遠處的一棵大樹背後轉出一人,身高七尺有余,比彪子略壯實些但還遠比不上大壯那般魁梧,相貌也平平,隻是相較五人略白嫩些。屬於那種放在人堆裡毫不起眼的中人之姿。
只見這人蓬頭垢面、衣衫襤褸、雙眼無神的朝著這邊挪了過來,晃晃悠悠,夢遊一般。看到如此情形五人皆是一怔,彪子急忙上前扶住那人道:“大猛哥,怎的了這是?還沒睡醒啊?”
愣了片刻那人面向彪子,“大猛哥?”像是丟了魂一般。
“怎的了這是?”
眾人放下手中的東西紛紛圍了上來。
“俺知道啦!村長爺說過,這是讓黃皮子迷了心啦!”
說罷大壯急急抓起腰間的水囊喝了一大口,照著那人臉上就噴了過去。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又是左右開弓照著那人臉上就是兩大耳刮子。這莽汗倒是不留力氣,那人臉上瞬間就浮現出兩個巴掌印子。
見大壯還要抬手,
眾人趕忙拉住。 “狗日的王大壯!你小子幹啥?”彪子怒道。
“村長爺說過,這樣才能嚇跑黃皮子,要不大猛就沒救啦!”
這時那人晃晃腦袋好像清醒了幾分。
“你他媽怎麽打人啊?你――狗日的――他叫什麽來著?”最後這半句是朝著彪子說的。
眾人又是一愣。
“還沒跑!”
眼看大壯又要上前,彪子趕忙攔住:“大猛哥,你怎啦?他是大壯啊。我是彪子!想起來了不?”
那叫大猛的雖然還在迷糊,但是腦子已經活泛起來,為避免再被打,開口道:“哦,哦,彪子啊。想起來了,大壯你小子別動手!”
彪子喜道:“大猛哥,你沒事啦?嚇我一跳。”
大壯這時有些尷尬:“呵呵,大猛啊,俺這都是為救你啊,俺不打你,那黃皮子不能跑。這不就跑啦,村長爺說勒某錯。”
這時的王大猛好像回想起了點什麽,敷衍道:“某錯,某錯。”
這讓一旁的彪子疑惑起來,暗自想道:大猛哥怎麽了今天,不像平時的作風啊,估計是睡迷糊了。
“行啦,帶上家夥,趕緊回莊。肚子都餓癟了。大壯,你去抬豬。”
奇怪的是那粗漢大壯竟也沒去反駁彪子,轉身就向野豬走去,轉身時還偷瞄了一眼大猛。
“大猛哥,你的陷阱還真好使,昨個你說抓個野豬沒問題,這不,還真就抓住這麽大一個家夥。”
“哦,哦。”
“這家夥真生猛,費了我半晌勁才給它弄上來。”
“哦,哦。”
“老天爺也真是的,都秋天了還這麽熱死個人,是不讓老百姓活了。”
“哦,哦。”
…………
一路上彪子不停的跟大猛叨叨著,而大猛像是猛灌了幾口烈酒,此時正在酒意一陣陣上湧一般想起了很多東西。
原來他生活的村子叫大王莊,家裡原是村裡的獵戶,雖然臨近大山但是這周圍的獵戶並不許多,因為打獵收獲並不穩定而且這裡缺醫少藥,受點傷就會很麻煩,危險性太大。因此村子裡還是莊戶人家居多,隻有農閑時才聚在一起進山。
大猛出生時母親就難產死了,八歲那年父親進山打獵不小心被毒蛇咬了,撐了沒幾天也散手人寰。在這世間大猛卻是連一個親人也沒有,好在村民們都很樸實,靠著眾人的接濟他才不至於被凍餓死。
常理說吃百家飯長大的王大猛應該總被同齡人欺負才對,其實一開始是這樣的。但是王大猛還真對得起他的名字,從小打架猛的很,而且不光猛還很會動腦子,專挑別人的軟肋,下手賊狠。用大壯的話就是:很陰很毒很不要臉。
很多年紀相仿的男孩子都吃過他的虧。經過幾場“硬仗”下來,很快名聲就傳開了。其實這大王莊也就四五十戶,二百多口人,站在東頭放個屁,西頭都能聽得到。大猛這名聲不用怎麽傳就人盡皆知了。但是大猛雖然能打卻從來不欺負人,反而很仗義,本村小孩被別的村子裡孩子欺負了都是他帶著眾人去報仇。
自然而然的他就成了村裡的孩子王,在這方圓五裡的村子裡也算個小名人了。
俗語說:窮人的孩子早當家。王大猛算是窮人中的窮人,沒法不早當家。
十四歲的時候他就不再接受別人的接濟,拿著父親留給他的弓箭和鐵叉進山打獵。艱苦自是不必說,餓肚子也是常事,甚至有幾次差點丟了小命。艱苦的生活磨練了他的意志也教會了他很多生存技能,一向聰慧的他十六七歲時就開始改進父輩們使用的陷阱和武器。
現在的王大猛二十出頭,至於具體出頭了幾歲連他自己也說不清。在他看來具體幾歲沒什麽重要的,也很少想到這個問題。他所引以為豪的是他擁有自己見識范圍內最強力的弓;最鋒利堅韌的砍刀和鐵叉;能夠捉住他所見過的所有獵物的各種陷阱;以及一身打獵的本事。
最近幾年,連年的大旱,莊稼大幅減產。 官府不來救濟百姓反而還加重了稅賦,逼得大家都吃不飽飯。
王大猛的打獵本事就顯得越發重要。經常帶著村裡的年輕人進山打獵。而顯然再打些兔子、山雞什麽的,最多讓大家喝碗肉湯,雖然能改善下生活,但是幫不上大忙。所以王大猛就帶著人在山裡布置了各種陷阱,每天領著人轉一圈,大多數情況下都是收獲頗豐的。
漸漸地王大猛的頭腦徹底清明起來,正想過去踹王大壯一腳也算報了剛才那兩耳刮子的仇。突然從身後的山谷裡傳出一聲長長的馬叫,眾人一下就停了下來。
要知道馬可是好東西,金貴的很,平常人別說養,就是見都沒見過的。這六個年輕人也是有次去縣城賣肉的時候見過一次,當時還追著馬屁股看了半天,讓馬背上的福貴公子好一番鄙視。
“快!躲起來!”王大猛輕呵一聲。
大家立即藏進了小路邊上的林子裡。要知道如果是遇見土匪的話,他們今天的大收獲都得被搶光,要是遇見官兵,呵呵,跟遇見土匪區別不大。顯而易見的是能騎馬的肯定不是什麽普通老百姓。
不多久,從谷口走出一隊人,走近了才看清,排頭騎著高頭大馬的是個文官打扮的中年人。尖嘴猴腮的像個猴子,此時恨不得把鼻孔對著天。後面跟著十幾輛牛車每輛車上坐著兩名衙役。
彪子小聲道:“準是來收糧的。”
“狗日的……”大壯罵道。
而此時王大猛腦子裡冒出一句話,連他自己都覺得莫名其妙,那句話是:
我是不是在做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