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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仕容傳記》一百七十六章 偶遇安道誠(下)
  說著,客人從一個布袋裡掏出一封銀子,遞給了慧能。

  慧能堅推不受,感激地說:待我到金台寺見過寂空禪師後,如確實需要,再來找您!”

  “好,好,我沒看錯人。”一旁的店小二看到了客商布袋上的字,嘻嘻一笑說:“難怪你們倆一見如故,這樣投緣呢,原來,你們是老鄉啊!”

  “你怎麽知道?”慧能與老者幾乎同時問起。

  小二說:“客官,您布袋上寫著‘新州安記’幾個字,說明您姓安,是新州人士。”

  未等客人有所表示,慧能已經上前跪了下去,說:“安掌櫃,真的是您!您真的就是在新州城開雜貨店的安掌櫃!”

  這次,輪到客商與小二乾瞪眼了。客人撓著頭皮:“小夥子,你是誰,你怎麽認識我?”

  慧能興奮地說:“十多年前,您給我和母親領過路。先到的是當鋪,後來又去了藥鋪。”

  客人一拍腦袋,激動地說道:“對!我想起來了!你爹姓盧,是從北方來……”

  小二調侃說:“不光他爹姓盧,他也姓盧。”

  “安大爺,謝謝您。這些年來,我和我娘經常念叨您,我娘說您是個大好人、大善人。”

  客人說:“老夫安道誠。盧老弟,後來聽說你們母子去廣州投靠了文大人,怎麽又從廣州回到了新州?”

  於是,慧能將過去的事情告訴了安道誠。最後,安道誠說:“落葉歸根。慧能,若是你立志學佛,如有什麽需求,盡管來找我吧。”

  “好!”慧能感動地和安道誠話別後,高高興興地徑自往金台寺方向而去。

  太陽從中天滑了下去,慵懶地斜倚在半空,看著棉絮般的白雲在自己腳下蕩來蕩去。

  當慧能走出城關南邊,來到一個小山崗邊,金台寺就建在山崗頂上。

  慧能上到坡頂,山風吹來,似有朗書之聲。他舉目遠眺,見山上樹木蔥蘢,鳥雀歡唱。一片林海之中,露出了青灰的瓦頂。

  注定慧能與佛教有緣,他這麽一上去,就走上了一條與佛家永遠相牽的道路。

  穿過小樹林,一座寺院赫然人目:青灰色的牆壁被風雨剝蝕得斑斑駁駁,牆腳下泛起了一層深綠色的青苔。

  這寺院叫“金台寺”,近年來兵荒馬亂,香火不盛,寺院年久失修,有些地方已成了頹壁殘垣。

  循著時高時低的朗讀之聲,慧能來到金台寺。

  他從破壁外看到裡面有一位中年和尚站在講壇上,拿著一本經書在誦讀。他是金台寺的住持,名喚寂空禪師。身材不高,但也墩實,下巴留著的胡子約莫三寸長,身穿灰瓦色的僧袍。

  寂空禪師面前有二十多個和尚正坐在破舊的蒲團上。

  慧能覺得奇怪.便站在破壁外,認真細聽。

  寂空禪師領著徒弟誦讀了一段佛經後,轉向眾和尚講解著佛法:“佛教分為小乘佛教和大乘佛教。小乘是自己度自己,對人世間,眾生的苦惱並不關心,求的是獨善其身。而大乘卻是普度眾生的,求的是兼濟天下。大乘佛法是唐三藏當年西行到天竺取回來的……”

  寂空禪師在講解了一段之後,又拿起了經書,要徒弟們跟著他背誦經文。

  寂空禪師對著經書念:“如是我聞。一時佛在舍衛國,祗樹給孤獨園,與大比丘眾,千二百五十人俱。爾時世尊,食時著衣持缽,人舍衛大城乞食。於其城中次第乞已,還至本處。飯食訖,收衣缽,洗足已,敷座而坐。時長老須菩提,在大眾中......”

  寂空禪師讀一段,徒弟們跟著念一段。

  ……

  慧能沒有上過學堂,但這些經文的意思對他來說似乎是若明若暗,這更引起了他的極大興趣。

  太陽快要下山了,他一邊往回家的路上走,一邊回憶寂空禪師教徒弟們背誦的經文。

  晚上,慧能洗過澡後,躺在床上,回想起白天在客棧店鋪門口聽聽寂空禪師誦讀的經文,便獨自地念了起來,並且,越念聲音越大。

  李氏乾完了家中的雜務,坐在隔壁的房中做著針線活。

  山鄉的夜晚,除了偶爾傳來蛙鼓外,顯得特別的謐靜。

  突然,李氏聽到到喃喃的聲音,斷斷續續。

  “這是什麽聲音?”李氏側耳細聽辨認。

  “……佛言;須菩提,彼非眾生,非不眾生。何以故……”

  李氏終於辨聽出來,這是念經誦佛的聲音,並且是從隔壁慧能房中傳出來的。

  李氏的心中立刻起了疙瘩:家中只有自己與兒子兩人,在這夜晚,怎會冒出個和尚跑到我家裡來念經呢?

  初時,她懷疑自己年老耳朵不好,聽錯了,用手摳了摳耳孔,屏著氣息.再側耳諦聽。不錯,這的的確確是念經之聲,並且,的的確確是從兒子房中傳出來的。

  李氏感到十分奇怪,連忙放下手中的針線,披上衣裳,走到慧能的房門前,將耳朵貼在門縫上。

  誦念經文的聲音在房裡回蕩著,從門縫裡傳出。

  李氏用手敲門:“慧能,你把門開開。”

  慧能聽到叫聲,停止了念經,問:“娘親,這麽晚了,你不睡,有什麽要事嗎?”

  李氏催促著:“你開門再說吧。”

  慧能隻好下床去,將門打開。

  李氏並沒有邁步進門去,而是站在門檻上,伸長脖子往裡面東瞧瞧,西望望。

  慧能的房間雖然沒有點燈,但是皎潔的月光從窗欞上照射進來,裡面的一切仍可以見得清晰。

  李氏的這一下反常的舉止.倒叫慧能大惑不解:“娘親,你找什麽?”

  李氏喃喃地:“你房裡的和尚呢?”

  慧能一頭霧水:“我房裡的和尚?娘親何出此言,你是不是睡著了,做什麽夢呀?”

  李氏擺著手:“我並沒有睡著,更沒有做什麽夢啦。”

  慧能表白道:“孩兒我一人在房裡睡覺,怎會有什麽和尚跑裡房來呢?”

  李氏巴眨著老眼:“沒有和尚,夜晚你房裡何來念經之聲呢?”

  慧能恍然大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李氏責怪道:“你年紀不小了,還沒正沒經的。你笑什麽?”

  慧能用手指了指自己:“那個和尚就是我呀!”

  “就是你?”李氏更不解了,“你什麽時候出家當了和尚?”

  慧能一本正經:“我沒有出家當和尚,但那些經文確實是我念的。”

  李氏並不相信:“字,你也識不了幾個,你會念什麽經?”

  慧能解釋說:“我雖然識不了幾個字,但我可以跟人家的口水尾念嘛。”

  李氏追問道:“你跟誰學念的經呢?”

  慧能:“我偷偷地跟著金台寺的和尚學念的經。”

  李氏驚詫地:“怎麽,你到金台寺去了?”

  “是呀,娘親,你聽我將事情的始末講來。”於是,慧能就將白天在店鋪偶遇安道誠,受他指點去金台寺的事向李氏講述了一遍。

  李氏聽後,松了一口氣:“呵,原來如此!”

  慧能頗有回味地:“那些經文聽來真令人感興趣。”

  李氏催促道:“你再念給我聽聽。”

  “娘親,你聽著,”慧能又將聽到的經文背誦了一次。

  李氏從小就聽當鄉村郎中的父親講過經,自己平時又喜歡看經書,故此,對世間的各種經典略知一些。當她聽到慧能念過經文以後,問:“你知道,那大師父教徒弟念的是什麽經文嗎?”

  慧能點點頭:“知道,那叫《金剛經》。”

  李氏:“《金剛經》,全稱是《金剛般若波羅蜜經》。”

  慧能巴眨著眼睛:“《金剛經》是從什麽地方來的。是不是金台寺的那個老師父自己寫的?”

  這一回,卻輪到李氏哈哈大笑了。

  慧能不解地:“娘親,你笑什麽?”

  李氏嚴肅地:“金台寺的老和尚怎能寫得出如此精辟的經典來呢。聽聞《金剛經》是從天竺那邊傳過來的。”

  慧能詢問:“娘親,你懂這些經文的意思嗎?”

  “不大懂,那麽深奧的佛理,我這個鄉下村婦怎會懂?”李氏坦言地說,“不過,我從小就從大人那裡聽過一些佛家的傳說與故事。”

  慧能搬了一張木凳給李氏:“娘親,你坐下來,慢慢地將你知道的那些佛家故事講給我聽聽。”

  於是,李氏便將她所知道的有關佛家與佛經的故事向慧能講了。

  慧能越聽越來興趣。

  一連幾天,慧能賣完柴後,連汗也顧不上抹,帶著疲勞,爬上山去,來到金台寺外,站在破壁旁, 認認真真地聽著和尚念誦經文。

  對於這個俗家子弟的奇特舉止,金台寺的住持寂空禪師看在眼裡。

  這天,在教授徒弟念經後,趁著休息的空暇,寂空禪師走到破壁前面,朝著慧能行了一個禮,雙手合十:“阿彌陀佛。”

  慧能也彎腰向他還了一個禮。

  寂空禪師向慧能問道:“如果老衲沒有看錯,施主該是個打柴仔吧?”

  “正是,我從十四歲上山打柴砍樵,至今整整十年了。”慧能用手搔著腦袋,奇怪地問,“大師,我沒有跟你講過話,你的慧眼真是厲害,怎會知道我是打柴的呢?”

  寂空禪師指著他的砍刀、竹竿和繩索:“世間萬物自有其特性。人也是講悟性的嘛。你的砍刀、竹竿與繩索雖是無聲的,但它們不是告訴我了嗎?”

  慧能佩服地說:“哦,你的悟性真高。”

  寂空禪師:“施主是附近的人?”

  慧能手指向那邊的龍山:“離這裡不遠的夏蘆村。”

  寂空禪師再問:“你叫什麽名字?”

  “慧能。”

  “慧能?”寂空禪師打了一個悚,雙眼盯住慧能,“你是個俗人,怎麽起了個佛家人的法名呢?”

  “我不知道。父親從小就給我起這個名字。”

  寂空禪師喃喃地:“或許你以後跟我們佛家有緣吧。”

  見寺裡的住持跟破壁外的打柴仔在對話,那些寺僧都圍了過來。

  寂空禪師大惑不解在追問:“你已經來到敝寺好多天了,每天站在破壁外聽得如此入迷。這是何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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