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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仕容傳記》第四百七十四章 舉家搬遷
  小蘭的爹爹李學儒趕忙把能兒扶住,問:“慧能,你家住何處?你爹尊姓大名?”

  慧能說道:“我家在夏盧村,亞爹叫盧行瑫。”

  “這裡就是夏盧村呀!噢,原來盧大人是你爹,真沒看出來,咱們可是鄰居呀!你尚未痊愈,請先坐下,我叫你大娘去接你娘過去吧。”

  李蘭她娘正在廚房裡做夜宵,聽說救了小女的男孩是隔離屋盧大人的兒子,放下手中的活出來,目光久久地停留在能兒身上,注視著坐在椅子上的小男孩。許久,陳氏像個老太婆似的,不住地囁嚅著:“真……真像……像盧大人……”

  許久,小蘭她娘問道:“你娘過得好嗎?你出世時,大娘去探望過你娘呢!記得你比小蘭大二歲,今年該有六歲了吧?”

  慧能點了點頭說:“大娘真好記性,我娘說到八月我就滿六歲了。”

  “你們瞧,我真是老懵懂,把去叫你娘的事都忘了……”陳氏話還未說完就急急腳去隔離屋了。

  小蘭她娘到來時,我正跪在廳堂中觀音菩薩像前上香祈禱能兒平安無事,快點回來。

  小蘭她娘見狀,禁不住喉頭梗噎,失聲說道:“盧大嫂,慧能在我家呢!”

  我自前天叫能兒去田裡摘菜,整天埋頭織布,一心想多織點布拿到市上去賣,存多幾個錢,好供能兒上學堂念書。誰知能兒一去大半天不見回來。

  開始時,我以為小孩貪玩,也就沒放在心上。但到了太陽快下山了還不見能兒回來,這下我開始急了,放下手裡的活,出去找能兒。

  我一到田頭,不見能兒蹤影,心急地剛想大聲叫喚能兒,誰知天色已晚,看不清田埂,一腳踩空,摔倒在水田裡,扭傷了腳。

  我一拐一拐回到家,想換件衣服再出去尋找,怎料雙腳不聽使喚,扭傷的腳又腫又痛,行動不便。

  幸好我爹李祥和是方沿幾十裡出名的郎中,未嫁前,我跟爹學了一門醫術,家裡備有些閑時不用急時用的中成藥。

  我忍著痛,找到幾味跌打扭傷的生草藥敷上,跪在救苦救難的觀音菩薩像前祈禱;開著大門,守候能兒歸來……

  我迷迷糊糊中猛然聽到這一聲,真好似黑夜裡見到了光明,絕望中見到了希望,連忙請小蘭她娘進屋。

  小蘭她娘說明情況後,我拐著腳,急忙跟隨小蘭她娘去見慧能。

  “就這樣,我們兩家人,從此經常你來我往,就好似一家人一樣。”李氏講了慧能與鄰家小妹的事後,又接住講離開夏盧村外出了好幾年的事:

  轉眼之間,能兒已經九歲了。也許是家道中落之後經常餓肚子,能兒的個頭比同齡的孩子要小一些。

  這一天,他蹲在屋簷下磨斧頭。幾個小夥伴背著書包蹦蹦跳跳,說說笑笑從門前經過,上學去了。他的目光久久留在他們消失的方向。

  我觸景生情,不禁淒然淚下,哽咽著說:“能兒,苦了你了。咱家太窮,無法供你上學。”

  能兒卻說:“娘,我不是想著上學,而是在想,他們上學,究竟有什麽用呢?”

  我心酸地說道:“傻孩子,上學當然有用啦。學得四書五經,就能考秀才、中進士啦。”

  能兒又問:“考進士幹什麽?”

  我說:“當官哪。考進士,就是咱們老百姓說的選官。中了進士,就能當縣官了。然後一步步高升,當州官,當了州官當宰相。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能兒打破砂鍋問到底:“然後呢,

當了宰相之後,還幹什麽?”  我一笑:“當到宰相也就到頭了,就該免職回家為民啦。”

  能兒無不感慨地說:“轉了一大圈,還得回到老地方啊!與其這樣,當初不讀那四書五經也罷。這還是命好的,能平平安安,不被半路罷官。若像我爹,一不小心,罷官流放,連命都搭上啦。”

  我哭笑不得,說道:“那你想幹什麽?”

  能兒舉起手裡的斧頭,認認真真地說:“砍柴呀。從今天起,我要上山砍柴,換錢換米,養活娘親。”

  當時,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好,一把將能兒緊緊地摟在懷裡。

  這時,透過稀疏的籬笆牆,可以看到,一位身穿公服的衙役出現在了村口上。山村偏僻,成年累月也不曾來過差人,所以,他的出現自然而然吸引了人們好奇的目光。

  我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猛然揪住了——五六年前,就是這樣一位衙役送來了一封催命的書信,勾走了能兒他爹的性命。沒想到,幾年之後,他居然又一次在盧家的柴扉前停住了腳步!並且,我一眼便認了出來,他,就是幾年前的那個信差!

  我下意識地將能兒緊緊地抱了起來。

  衙役尚未開口,臉上首先露出討好的微笑。他明明看到了院裡的我和能兒,卻還是禮貌地叩了叩柴扉,說:“盧夫人在嗎?請接廣州衙門的信。”

  廣州?在那個遠在三百裡之外的大城市,我連個八輩開外的親戚也沒有,更甭說與衙門有什麽聯系了。

  當時,我遲疑著,緩緩地走向院門。能兒倒是利索,跑了過去,打開柴扉,將送信的衙役請了進來。

  “夫人,請您收好。這可是廣州衙門文大人的親筆信!”

  我接過大信封,仍是一頭霧水,懵懵懂懂問道:“什麽文大人?文大人是誰?”

  衙役也感到幾分驚訝:“文大人就是上任不久的廣州刺史文龍大老爺啊!咱們這新州縣,都屬他老人家管轄呢。文大老爺在給縣老爺的信函上說,他與您家盧老爺是同窗。您能不知道他?”

  文龍,又是文龍!文龍已經是威振江山的一方大員,而盧行瑫卻……

  “夫人,刺史大老爺交辦下來的差事,不敢怠慢,縣老爺還等著我回話呢。”

  我接過信後,回家打開一看,原來在朝中任翰林學士的文龍,外放為廣州刺史。一個多月前,他走馬上任來到廣州,自然而然地向前來迎接的新州知縣打聽盧行瑫的情況。當他聽說老友早已在五年前撒手歸西,甚是惋惜。尤其是當他得知盧氏遺孀獨自一人帶著兒子慧能艱難度日之時,更是唏噓。所以,他來信請我帶著兒子到廣州去,與他的家人住在一起,他要替死不瞑目的老友擔負起撫育後代的責任,供慧能讀書,將來考取功名,繼承盧家源遠流長的傳統門風。

  這真是下冰雹落下了雪花銀,好事從天降。

  然而,村裡有身份的長者們異口同聲,都反對我們母子去廣州投奔高高在上的刺史大人。

  就是嘛,不是至親,又從未謀面,如何敢將身家性命托付給他?你們孤兒寡母,到了那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被人家賣了都不知道!

  能兒的大舅,更是強烈反對:“你們餓不死,為什麽要外出?”

  我說:“大哥,看你說的什麽話呀!文龍是行韜的同窗好友,他信上說了,就像親生兒子一樣對待能兒, 我們娘倆的吃穿用都有他供應。”

  “這還不夠丟人的?你一個寡婦,卻長期住在別人的家裡,人們會怎樣說?你若是真的操持不下去了,家裡揭不可鍋啦,就搬回郎村,到我們家去住。”

  我問道:“大哥,你能供能兒上學堂讀書嗎?”

  “這……”大舅吭哧了幾聲,不以為然地說,“咱們老百姓,世世代代都沒讀過書,不是照樣過日子嗎?”

  “是啊,是啊,”長者們也附和著說:“就咱們新州縣這個土地方,千年萬代也沒出過什麽翰林、進士,人們不是也活得有滋有味嗎?”

  我一把將能兒拉了過來,將他推到眾人面前,好像鄭重宣布什麽似地說道:“他,姓盧,叫盧慧能,是盧行瑫的兒子。而盧家,千百年來一直是書香門第,歷朝歷代都是名門望族。盧家的兒孫,如果淪落得目不識丁,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有知,定會惴惴不安!將來,我有何顏面去見先夫?我……”

  說到後來,我已經泣不成聲。眾人見狀,也不好再說什麽。然而,舉家搬遷,畢竟不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情。文龍大人雖然表示,我們母子在廣州的衣食住行一切有他供給,我還是想籌備一些銀錢,以備不時之需。而家中,能折變現成錢的東西,就剩下二畝薄田了。

  急切之間,找不到合適的買主。再說,我也想等地裡的這茬莊稼收割了之後,換一些盤纏。所以一拖再拖,等到我們娘倆準備完畢,真的上路的時候,已經是夏末時節,距離文龍大人的來信,已經過了小半年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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