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後，子時一過，李察的房門便被扣響。

　李察立刻從睡夢中驚醒，右手一招桌上的無雙劍飛入手中，警惕地看著門口。沒等他開口說話，只見房門打開來，一道小小的身影手裡持著一盞燭火走了進來。

　“西門瓜，兩日時間到了，你考慮得怎麽樣了?你答應我的，兩日後給我答覆！”

　李察定睛一看，頓時哭笑不得，“智慧，這才剛過子時，你就不能等天亮了再商量這事嗎?”

　智慧並不接話，來到李察床前將手中燭火往床上一翻，嚇得李察趕緊掖了掖被子，生怕自己的床被這妮子給點了。

　她直勾勾看著李察道:“西門瓜，所以你到底考慮得怎麽樣了?”

　李察沉默了好一會兒，搖搖頭道:“此事你另尋他人吧，我不跟你去。”

　了空剛當上密宗法王就要來潼水關外超度戰死的蒙古將士亡魂，此事看起來就好像是他急於為了跟中原佛教劃清界限，向密宗表明忠心所以才這麽做。

　換個角度來看，這又好像是密宗對中原佛教的一次挑釁，這看似是超度，實則是密宗在指著中原佛教的鼻子洋洋得意道:“看啊，你們中原佛教的高僧到我這裡當了明王，你們中原佛教根本不如我們密宗。”

　無論是真實原因是什麽，此事都實在是太過蹊蹺，而且極有可能涉及到中原佛教和密宗兩大教派之爭。青衣樓這幾天關於潼水關的情報裡，表明已經有十多家寺廟派人前往潼水關，甚至慈航劍齋的人也有所動作。

　這是一灘渾水，一個看不見的漩渦。

　智慧一下子跳了起來，險些打翻了燭台，大聲道:“為什麽?！兩天前你明明答應了我要好好考慮的！”

　李察認真道:“我確實已經好好考慮了。”

　楊公寶庫出世之後，大隋境內無論是各個公會之間還是原住民之間氣氛都緊張無比，整個大隋上空的烏雲越發濃重。獨尊堡已經將大軍集結在了巴蜀邊境，遙望長安，李閥近來也與獨孤閥頻頻來往，軍隊調動不斷。

　攘外必先安內，在大隋局勢穩定或者說為自己的徒兒寇仲建立足夠的優勢之前，李察並不想再去西域招惹密宗，盡管自己與密宗已經是潑天大仇。

　李察是玩家，死了之後能復活不錯。但是如果被密宗的人所殺，那麽復活之後直到這個資料片結束，他都無法再進入大隋！因為密宗也是各方逐鹿者之一，這是這個資料片的規矩。

　宋元之爭時，江湖公司特地將原住民與玩家的戰場分割開來，雖然相互影響但是卻並不在一起，宋元雙方玩家之間的戰爭在另一個單獨開辟出來的空間裡。然而這一次江湖公司並不打算再這麽做，他們將原住民和玩家放在了同一個戰場上，玩家倘若在戰場上死亡就無法再進入戰場，也就是說玩家能夠復活的優勢不再存在，無論是玩家還是原住民，都只有一條性命！

　智慧瞪大了眼睛道:“那陽城那三十萬百姓的冤魂呢?你也不管了?”

　李察默然不語，倘若智慧兩天前沒有提出四大神僧會去陽城超度亡魂的條件，他考慮都不會考慮。正是這些無辜百姓的冤魂，才令他猶豫不決。

　從進入江湖世界到現在為止，大大小小的戰爭李察經歷過不少，亦是走過了不少邊關。最觸動他的不是戰爭的慘烈，而是無辜的百姓。

　每一次戰爭，都意味著一個地方的百姓要飽受戰亂之苦，為了逃避戰火不得不背井離鄉，甚至是妻離子散，家破人亡。更甚者，就和陽城那樣，死在敵人的長刀之下，死不能瞑目。

　見李察一直不說話，智慧憤怒的臉色漸漸變得平靜，從李察的床上跳下來，盯著李察緩聲道:“你不是中原佛教的人，不去也是對的。是我不對，我不該以陽城百姓的冤魂要挾於你，無論成敗，等嘉祥出關之後若有機會我都會拉著她們去陽城超度百姓的冤魂。”

　“這麽晚還來打擾，真是抱歉。夜深了，早些睡，西門少俠。”

　說著，她拿著燭火轉身走出了房間。房間裡重新陷入了黑暗，李察盯著關上的房門看了許久，心裡不知道在想什麽。

　窗外突然傳來一道聲音，“我本來以為你會答應她的。”

　李察眼神微動，看向窗外沒好氣道:“老霍頭，聽牆角可不是一件道德的事。”

　霍休輕咳一聲道:“我只是起夜睡不著了，出來隨便走走正好路過罷了。”

　李察冷笑道:“少來，你的住處距離我這房間隔了五六個院子，你大晚上隨便走走能走到這來?”

　“虧我還以為你小子總算是成長了一些，怎麽這嘴還是如此討厭?”

　霍休笑罵一聲，聲音突然沉了下來，道:“剛剛送來的情報，少林寺，白馬寺，大理的天龍寺，三論寺，四祖寺，慈航劍齋，甚至還有武當…中原只要跟佛教沾點邊的門派無論大小幾乎都派人去了潼水關。”

　“這是一次中原佛教和密宗的大碰撞，如今又正是特殊時候，我本想來勸你小心謹慎，沒想到你自己已經考慮清楚，也省得我再費口水。”

　李察一愣，“成長了?”

　霍休笑道:“可不是成長了，當初第一次見你，你小子本事沒多少心氣比天高，看到什麽事都恨不得管一管，青龍會也敢去誆，六大派圍攻明教時也敢上光明頂去跟東方不敗打一架。現在你總算是學會了躲是非。”

　第二天一早，傲無常等人來到青衣樓。智慧站在青衣樓的大門口，瞧見了任何一人立刻走上前去。

　“傲無常，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殺了了空?”

　“血無崖，你跟我一起去殺了空吧。”

　“徐戎師弟，你是少林寺的弟子，也是我中原佛教之人。了空叛出中原佛教，令我們整個中原佛教都抬不起頭來，你身為少林寺弟子，難道能眼睜睜看著?你跟我去殺了空好不好，就當我求你了。”

　李察站在青衣樓內怔怔看著智慧攔下一個又一個無名的人，被一次又一次的拒絕也不氣餒，繼續等下一個人到來。

　被徐戎拒絕之後，智慧一臉氣餒，轉過頭來看見了李察，她氣呼呼道:“看什麽看！我總會找到跟我去殺了了空的人的！”

　“那你要找誰?”

　“你管得著嗎！還有這麽多天，我總會找到的！”

　她的眼眶突然紅了，大聲道:“大不了我不去西方極樂了，我不當佛祖了，我死後下地獄好了，我自己去殺了空！中原佛教，就是要比密宗強！”

　李察默然半晌，道:“智慧，你修佛多少年了?”

　智慧氣勢一滯，“你問這個作甚?記不清了，我隻記得那時候慈航劍齋上代掌門剛剛上任。”

　“這麽多年過去了，你都沒長大，我憑什麽要長大。在現實世界中我什麽都做不了，在這江湖世界裡還不能隨心所欲，那還有什麽意思?”

　李察背後的無雙劍突然衝天而起，劍光縱橫。

　“我改主意了，我跟你去潼水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