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應雄坐在地上，背靠山壁，鮮血不斷從傷口中流出，染紅了他的胸膛和衣衫。他望向無名輕聲笑道:“技不如人就是技不如人，哪有什麽為什麽?”

無名冷聲道:“事到如今了還要說這種連三歲小孩也騙不過的話，慕應雄，你當我還是當年初出江湖的愣頭青，會被你三言兩語騙得團團轉不成?！”

慕應雄臉上突然流露出一絲緬懷之色，有些唏噓地輕聲道:“想不到你還記得，當時距離你和劍聖的約定只剩下五年，我不得已才出那下策。”

當年在這劍山中，無名和慕應雄二人聯手雖然和劍聖打了個平手，但是無名卻因保護慕應雄而身受重傷，武功盡廢成了一個廢人。回到慕府之後，無名意氣消沉，要離開慕府，慕應雄和小瑜與他一同離開，在江湖上，一行人碰到了劍宗破軍。

劍宗破軍有恢復功力之法，但他不願收無意氣的無名，慕應雄便決定假裝賣國，要無名恢復戰意並在五年後阻止他刺殺中原皇帝。無名為阻大哥，決心入劍宗，為了恢復劍氣並提升到更高境界，在劍輪受萬劍穿身之苦兩年，出關之時劍氣衝天，晉升至天劍境界。

若沒有這件事，說不定就沒有現在的武林神話，天劍無名。無名的臉色微微一變，神情依舊冰冷，但語氣不自覺地緩和了許多，“豈能不記得?十萬禁軍將你逼至懸崖邊卻奈何你不得，等我趕到時，十萬禁軍駐扎在山下，無一人敢上山，山道上全都是禁軍的屍體，血腥味衝天。”

慕應雄緩聲笑道:“那你一定也記得你來時路上，和劍聖的那一戰了?”

無名下意識點了點頭，隨即身子猛地一震，一旁的李察腦海中一道靈光閃過，頓時恍然大悟，當年無名和劍聖一戰，為了不傷及無辜沒有親自出手而是選擇了路邊經過的兩兄弟，最終因為兩兄弟始終有兄弟之情，劍聖的絕殺聖靈劍法不能使得淋漓盡致，劍聖惜敗。

如今無名和慕應雄決戰，雖然地點，起因，身份，劍法和當年無名與劍聖的決戰都不一樣，但有一點是相同的，那就是兩場決鬥決鬥的雙方，都是兄弟！

慕應雄苦笑道:“我的無天絕劍以傲骨和絕情為本念，為此我絕情絕義，斷了師徒情，夫妻情，朋友情，主仆情，我本以為我亦斷了對你的兄弟情，但…”

“兄弟永遠是兄弟，在這世上有些東西永遠也斷不了。我最開始以為只要我殺了你，我的無天絕劍就可以臻至完美之境，後來我改變了主意，不必殺了你，只要見識過你的劍法，證明我的無天絕劍比你的劍法強照樣可以達到我的目的。”

慕應雄話音一頓，苦笑道:“如今細想回去，只不過是自我欺騙罷了。在我改變心意的那一瞬間，我就該注意到這一點，所以我說我是技不如人，輸得不冤。”

無天絕劍以絕情，傲骨為本念，唯有使用者絕情絕義，一身傲骨睥睨天下，方才能夠發揮出它最大的威力，然而在最後以萬劍同悲對無名的萬劍歸宗時，慕應雄方才發現自己心中的兄弟情誼未盡，還不夠絕情，他的心境，劍意和手中劍法因此而出現了一道裂痕，從而導致萬劍同悲被萬劍歸宗所壓製，輸掉了這場決鬥。

慕應雄扭頭看向身旁劍山，光禿禿的劍山上滿是長劍刺出的凹槽，盡管這些凹槽極為相似，有些甚至可以說是長得一模一樣，然而他還是一眼就認出了當年插著兩把英雄劍的兩把凹槽。

當年劍山下，兩個少年郎遙望英雄劍，手握英雄劍合力戰天下無敵的劍聖，那時雖然提心吊膽，

覺得自己時刻遊走在生死之間，下一秒倘若擋不下劍聖的劍就會死去，然而現在想回去，可真好啊，之後的幾十年裡，大大小小戰鬥無數，九死一生的戰鬥也經歷過不少，然而沒有一場能和那一場戰鬥相提並論。因為此後幾十年裡，一切戰鬥都是單打獨鬥，唯獨幾十年前在這劍山下的那一場戰鬥，身邊有人，有一個沒有血緣關系但是比親兄弟還親，能讓自己將後背放心地交付給他的兄弟。

“英名。”

因為失血過多的關系，慕應雄的聲音聽起來越發得有氣無力，他的臉色漸漸變得蒼白，艱難地擠出一個笑容， 張了張嘴想要說話，但卻說不出話來。他的右手緩緩抬起指向無名手中的英雄劍，英雄劍嗡鳴一身，輕輕一震。

無名頓時會意，松開了手中的英雄劍，英雄劍朝著劍山飛馳而去，插入山頂的凹槽之中。慕應雄隨即又是一指點出，剛剛所用的長劍緊跟在英雄劍後方，插入它旁邊的凹槽之中，慕應雄望著山頂的兩把長劍，喃喃道:“這就差不多一樣了。”

“嗡…”

山谷內這時突然傳來一道異響，原本因為無名和慕應雄二人的決戰而四分五裂的劍山劍意突然再次匯聚，且變得比原來更加狂暴！無名身旁四周的諸多長劍同時開始震顫起來，與此同時山谷內殘留的無名的劍意和慕應雄的劍意亦是暴起，三股截然不同的劍意交纏在一起，激烈地碰撞，虛空中發出一道又一道沉悶的響聲，山谷不斷震動，一時間狂風大作。

在劍意的作用下，狂風鋒利如刀，將地面和四周的山壁劈出一道道深深的溝壑，山谷上方的天空中風雲突變，厚重的烏雲自四面八方不斷匯聚而來，幾乎化為了實質。

只見得雲層翻滾，形態不斷變化，最終變成了一道巨大的門戶。慕應雄抬頭看向這道門戶，渙散的眼神中突然爆發出一道神采和懾人的精光，發出一聲大笑，“想不到臨死之際能見到這方傳說中的世界，好，好，好，老夫死而無憾！”

李察亦是抬頭看向頭頂天空中的黑色門戶，眉頭緊皺，不知為何自黑色門戶的後方，他竟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劍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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