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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馳騁之帝都雨夜》第19章 終焉之地向死而生(二)
  尖銳物刺穿肉體的聲音。王鸝的心猛地顫了一下,旋即又恢復了冰冷。

  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就不要每天隻去幻想著成功了之後的事情,就要用生命去承擔失敗的後果。備有這樣的覺悟,勝利之神也是絕對不會眷顧的。可並不是有了失敗的覺悟之後就一定能夠成功,冥冥之中還存在著一種名為命運的,將一個又一個人的靈魂彼此相連的絲線,在某些事情發生之後也在進行著不可思議的連鎖反應,它太龐大,太複雜了,以至於沒有什麽人能夠遇見在命運左右下的結果。你拋起一枚銅幣,在它落下之前你不可能知道它著地的時候是正面還是反面,可當它真的落下了,一切就塵埃落定,就都已經成為事實,就都不容抗拒。

  可是……真的到了非要放棄不可的時候了麽?

  這樣的一個奇怪的聲音突然像是個入室搶劫的強盜一樣強行撬開了王鸝已經關閉的思緒然後愣愣地塞進了她的腦袋裡。王鸝打了個激靈,她睜開眼睛回頭看,她看見了血泊……但那些血液並不屬於父親,而是試圖殺死父親的那個士兵,他側躺在地上,一支箭懸停在他的胸口,他睜著眼睛張著嘴,身體還在微微抽搐著——死不瞑目!

  “什麽人!”董卓的一聲吼叫也問出了王鸝想問的問題。

  可是沒有人回答他,也沒有人看見這一箭是從什麽地方射過來的。王鸝緊張地掃視著受禪台下面的人群,已經歸於平靜的心又再一次的搏動了起來……可是就是找不到!

  剩下的按住王允的那幾個士兵終於反應了過來,可是在他們剛剛動了殺機的瞬間,幾支箭就同時從某個地方飛了出來,不多不少,每一支箭都準確無誤地貫穿了一顆心臟。一片呻吟聲之後,所有的人都變成了屍體,只剩下本來應該變成屍體的王允顫抖著從地上爬了起來。

  看到了這一幕,本該盛怒著的董卓突然害怕了。因為他不敢去想下一支箭會射向誰的頭顱。

  可是……這貌似用腳趾頭也能想得到吧。

  董卓聽到了自己腦後傳來的一聲爆鳴,那正是射向他的箭,但是在命中之前被擋掉了——張遼手裡的鉞只剩下了一把。

  這個時候董卓終於醒悟。他站在受禪台的半坡上俯視著下面屬於他的臣民們卻沒有發現任何的異常……那是因為他忘了背後,他忘了那個台子的頂端,他忘了自己現在其實還沒有真正登上頂點你,這個世界上還存在著位置比他更高的人。

  在那個地方,穿著龍袍的小木偶站在那裡,一如既往地人畜無害,但是在離他不遠處的那張桌子上還站著另外一個人。這個時候升起的太陽恰好將那位不速之客的身體浸泡在其中,光芒四射,只在光芒的最中心顯出一個顏色偏暗的人形;受禪台頂端壓角的衛兵們已經全部倒地陣亡顯然他們至死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倒是小木偶依然淡定地站在原地,對他來說今天發生的一切似乎都和他不是一個世界的東西,大有“我自巋然不動”的架勢。

  有那麽一瞬間董卓真的有了一種錯覺,覺得這真的就是上天降下的懲罰,以為上天終於對他動怒了……老實講對於天譴這種玩意董卓一直都當它是鬧著玩的,否則就這些年來他做過的事情就早夠他死上千八百回了。

  但是王鸝看到了。

  在她的眼中,耀眼的陽光被一層層地剝離淡化,藏身在光芒深處的那個人也逐漸清晰。他的長發捆成了一根辮子垂在腦後,脖子上圍著一根青綠色的長絲巾隨風飄舞著,與揚起的發梢一同獵獵舞動。身上的衣服白色微藍,自然下垂著的手裡握著一把弓。與包圍著他的熾熱陽光不同,這個人所散發出來的是一種肅殺凌冽的味道。他長長的額發擋住了眼睛,但是這並不影響王鸝認出這個人,這是個自命不凡的家夥,總是牛逼哄哄的,嗚嗚軒軒的,總是認為自己是什麽了不得的人物,喜歡說什麽“我說能就能”之類的自負爆表的話,而實際上卻是個嘴欠並且從不正經的家夥……可他正經起來的時候,就像這樣,簡直就是神的蒞臨。

  “媽的,你終於……”王鸝仰著頭喃喃地說,“及時趕到了一次!”

  王鸝一直都很羨慕濮陽蓁,因為每當遇到危險的時候那個男孩總會在最關鍵的刹那間出現在她的身邊之後是帶著她脫離困境也好,還是陪著她一塊兒倒霉也好,都算是浪漫的故事不是麽?兩年前是這樣,兩年後還是一點沒變,此生無憾了對吧?可是這樣的一個人王鸝卻始終都沒等到。那天父親對她坦白了把她送到董卓身邊的計劃之後她茫然地坐在夜幕之下呆呆的問你特麽的在哪兒啊?也不知道是在問誰,可是唯一能確定的是誰都沒來,自始至終都是她一個人坐在原地,與黑暗為伍,什麽都沒有。她經常喝得酩酊大醉,濮陽蓁也經常一把奪過她的酒杯問她你到底怎麽了振作點好麽?王鸝看了那女孩幾眼,笑笑,心說飽漢子不知餓漢子饑……她曾問濮陽蓁,那家夥是你的召喚獸麽?她在這麽問著的時候多少帶著一點羨慕嫉妒恨,因為她自己沒有……可她偏偏真的很需要這樣的一個人。誰都可以熱血沸騰,但是當熱血再一次凝固的時候就將變得無比堅硬無比寒冷,再也無法被融化。濮陽蓁在那之前得到了她所需要的,可是王鸝卻沒有,於是她和濮陽蓁,這對親密無間吃過一碗飯睡過一張床的好朋友,從此分道揚鑣。

  而現在,在一切即將謝幕……不對,一切已經謝幕的時候那個人出現了,他蠻橫地拽著已經落下的大幕把它撕開揉碎丟在一旁大聲的對觀眾席宣布我來了所以這場戲還沒結束誰都不準走!……

  有些遲到的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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