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的事情變得有些出人意料的簡單,我們挾持著無痕的指揮官,那些士兵們無疑就會緊緊地跟著我們,雙方在移動中對峙著,於是遠遠看上去就好像是我們率領著這支精銳部隊一路趕到了郿塢一樣。在抵達之前我懷揣著極其複雜的心情,我不知道在郿塢開城的那一刻我將面對什麽,面對著王鸝和她的父親,還是提著他們首級的董卓衛兵。但是令人驚喜的是這邊的事情居然也完成了,整個過程與我想象的有些出入,但總的來說結果是我們想要的。為這個幾乎顛覆了大漢帝國的龐大勢力最終蓋棺立碑的人居然是呂布,真是始料未及。
我千裡迢迢趕到長安的第一個晚上就遭遇了他,我和趙雲帶著負傷的蓁被他突然擋住了去路,他本可以登時掃除掉我們的存在,可是卻提出了一個非常奇怪的條件,只要我們能夠打贏他哪怕一個回合他就讓我們離開。現在想想,那個時候的呂布其實根本就沒打算殺了我們不是麽?就算是我沒能在最後擊退他,他也一定會找一個別的理由放我們離開,而他那次擋路的目的也就是他所說的那樣,我成功地搶回了兩條命,言外之意就是在那裡浪費時間致使董璜的部隊趕上來之後,我們必須留下一個人,在那種情形下留下的人只能是我,於是我就落到了那群人的手裡,可那時候的我所不知道的是,那一晚呂布出現在那裡的事情董璜並不知情,參與那晚行動的每一個士兵都不知情。如果呂布沒有出現的話我們或許會被趕上然後全滅,或許會成功地逃脫,但是他從中插一杠子之後就導致了另一個完全不同的結果,以一換二。
可留下的人是我。既然是我,那麽在我被殺掉之前蓁就必然會來找我,不管再怎樣的時間節點以怎樣的方式她都一定會出現在我的面前,於是毫無疑問地,蓁也會被他們抓到。而蓁與董璜之間,愛或者恨,他們或者他們的父輩之間都存在著千絲萬縷的關聯,面對著蓁的時候董璜終歸還是無法百分之百地冷靜處事,於是他最終的決定是讓蓁活著,並且給了她也給了我一個晚上的時間用來做生命中最後的接觸。
在我看到那女孩的瞬間,就已經做好了殊死一戰的決定,這樣一來負責把我們送到郿塢的董璜就會多多少少耽誤一些時間,這就導致另一邊在郿塢主持典禮的董卓身邊只剩下了張遼和李儒兩個靠得住的人護衛著,失去了來自於無痕的保護,後面的事情就順利得多了。
至於後來和趙雲的那場決鬥,我猜那只不過是呂布的突發奇想吧。這個人很享受那種以居高臨下的姿態主宰別人命運的感覺,他也對別人在面對命運大軍壓境時如何選擇很感興趣,他欣賞那種來自於最純粹的人性的表演,還有一個隱晦的原因是他想要自己親手殺掉董卓,就這樣。自始至終他都在玩,他的存在貫穿了整個事件的始末可他卻從未嚴肅,他的手上掌握著天下未來的走向,可他卻滿不在乎。
最後的最後,那支曾經擔任董卓近衛軍部隊數年之久的精銳,無痕,暫時被劃歸張遼去帶領。董卓的勢力在京畿地區擁有十幾二十萬的駐軍,可他本人卻在即將修成正果的這一天慘遭斬首。無論多麽強勢的勢力或者組織都必然存在永遠都無法彌補的軟肋,董卓名義上擁有十萬大軍,實際上卻只是擁有十萬大軍的軍權而已,用一個小小的兵符就可以替代——於是他就被替代了。
“不管怎麽說還是謝謝你,最後站在了我們的這一邊。”我說。
“哼……你們所謂的忠君還是愛國都與我無關,我也從來都沒有打算去幫助這個大漢帝國,我只是喜歡敢於違抗天命的人而已。”呂布在這麽回答的時候嘴角微微翹著,“這麽來看的話,也許這個國家還命不該絕也說不定。”
“隨你怎麽說吧。”我以笑容回應,“你幫了我們,我們就會謝謝你。”
“你是該謝我。”呂布也笑,“我記得你說過你想殺了董卓,而且要用那把他送給你的短劍——至少,我幫你完成了後半句話。”
“是麽……那段劍呢?”
“它的使命完成了就該隨風逝去……我想你如果換做是你自己的話也會這麽做的吧。”
“也是……”我長出了一口氣,或者說是歎了口氣,“不過說來也真是意外,一直以來我都以為你只是一個孤獨求敗的武癡而已,居然能夠策劃出這麽一連串銜接完美平順流暢的計劃來。 ”
“並不算是完美。”呂布搖頭,“在隊伍行進到受禪台下面的時候,我知道我必須找一個理由離開,否則由於忌憚我的存在他們可能不會行動,但是我沒有合理的借口。”
“什麽?”我一驚,“也就是說詔書並不是你掉包的麽?”
“不是。”
“難道說……”我猶豫著,“這件事情還不算完?”
“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麽人會無緣無故地去幫助或者禍害別人,幫助你們的人有時候你也不需要知道他的名字,就隻當做對你們的獎賞吧,來自於上蒼的獎賞。”呂布有些意味深長地說,“整個大漢帝國都被逼到了懸崖邊,身後就是萬丈深淵,退無可退,後退就意味著死亡,唯有轉身一搏或許還有一線生機……所以恭喜你,你贏了。”
“不是我,是我們。當然,我們之中也包括你。”我報以真誠一笑。
我看見呂布居然愣了愣神,旋即掉頭離去。
“不要用那麽惡心的目光看著我……”他的聲音漸行漸遠。
我笑,這個男人還挺喜歡裝蒜的。
“還有,關於你說的這個銜接完美平順流暢的計劃,我只是一個執行者而已,真正的策劃者另有其人。”他本來已經動起來的腳步忽然停下,背對著我說了這麽一句話。
“你說什麽?那個人是誰?”
“現在他還不想讓你知道他究竟是誰,但是他已經找好了將來你們重新見面的地點。”呂布這個時候回過頭冷冷地瞥了我一眼,“潼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