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麽不抵抗?”韓依皺了皺眉頭拿下了短刀。

　　“你太快了，我沒反應過來。”我心不在焉地回答。

　　“不可能的，”她搖頭，“你騙人也太不專業了，如果你是真的沒反應過來，那麽在發現脖子上多了一把刀之後你怎麽可能會不慌張?”

　　“呵呵……認真你就輸了。”我笑笑，“你沒有要殺我的理由啊。”

　　“怎麽沒有?”她搖頭笑，“中午宴會的時候你把我搞的像是一個沒人要的倉底貨一樣，就憑這一點我完全可以把你切片做燒烤！”

　　“那正好啊，我正心煩，死了更痛快不是麽?也就沒必要在躲避著什麽了。”

　　“哼……隨你怎麽說吧，反正我要證明的東西已經有結果了。”她退後幾步坐在剛才小璐坐著的位置。

　　“你想要證明什麽?”我終於收回目光正眼瞧了她一下。

　　“證明那些關於你的事情，說你曾經在洛陽受過傷，說你曾經潛入過皇宮，說你曾經為了一個女孩故意放走了宿敵的那些事情究竟是不是真的。”她看著我，“現在看來，應該是真的。”

　　“怎麽可能有假呢?”我笑，“那可是迄今為止我活得最瀟灑的一段日子了，其他時候的我要麽就是一個有人操控的提線木偶，要麽就是一個沒人操控的行屍走肉。在我唯一稱得上是活著的那段日子裡，我總該讓自己活得輝煌一些不是麽?”

　　“可是這些事情我父親沒有跟我說過，一點都沒有。大概是想給我個驚喜什麽的吧?可惜，我並不需要這些，也許我不像你那樣已經有了心儀的人，但是至少不願意**控命運的這一點上我們是一致的。所以對於金城來說，你帶來的實際上並不是一個驚喜。”

　　“是這樣麽?真的抱歉，我也不想的……可是我沒有任何辦法。”我自嘲地搖了搖頭，“或許我就是這樣一個不知輕重的人吧?但是我就是這麽一個人，活生生的人沒有誰能夠改變，甚至是我自己也不能。”

　　“其實，你是一個不錯的人，你全身上下哪兒哪兒都是優點，而且還能夠讓異性產生難以忘卻的依賴感，在我第一眼看見你的時候就有一種錯覺，我覺得你的手裡提著一個鐮刀，一邊走一邊把身旁經過的人們的心給收割走，你的確擁有這樣的魅力。”

　　“收割人心麽……聽起來倒是挺高大上的，可是這樣的稱謂注定不屬於我。”我再一次抬起頭，卻故意避開韓依的目光，“因為我最想要得到的一顆心我最終也沒能得到，卻把旁人的心搞得亂七八糟——你見過和麽菜的收割者麽?”

　　“不管多菜，能夠割走人心的人都必定不是簡單的人。”她說，“只是我想知道，你真正想要擁有的那顆心，究竟是一顆怎樣的心呢?”

　　“那是一顆幽藍色的……嗯，不對，是血紅色的……也不對，應該是紫色的，有的時候又是灰色的。”我思考著，摸索著，回憶著，回答著，“我不知道還有什麽顏色，她隻向我展示過這些……我說的你能聽懂麽?”

　　“大概懂了吧。是那種看一眼就知道有很多故事的人，卻從不輕易的讓你探到對方的曾經是麽?”

　　“差不多。”我說，“你很聰明。”

　　“你倒是笨得夠可以。”她笑，“不過你想要得到的這顆心的確很棒，可是很顯然我並沒有。”

　　“我不是說你有什麽不好的……”我試圖解釋。

　　“你不用說什麽，我明白你的意思。”她伸手製止了我，

“我聽人說過，如果同時面對著兩個讓你左右為難的選擇時就選第二個，因為如果你若是真心要選第一個的話就不可能再回去接納第二個作為備選項。現在想想，這完全就是在說你啊。而我呢，我只不過是不願意去做並非出於本意的事情而已。”　　“我可不覺得我有那麽命好。”我歎氣，“我的面前擺著一個未解鎖的選項，後來我經常想，既然是未解鎖的選項幹嘛還擺在那麽顯眼的位置?可是那個選項在我看來簡直是太完美了，偏偏我又是一個執拗的人，執拗的人從來不懂得拐彎，從來不懂得妥協，永遠就只有一條路可以走。我在洛陽也遇到了不少執拗地家夥，大家同病相憐。”

　　“真是不錯……可是對於只有一條路的你來說，如果這條路走不通了怎麽辦?”

　　“這是每一個執拗的人都終將面對的問題，遲早都會。於是在這裡執拗的人開始分類，一類人被撞疼了撞醒了，意識到這是自己誤入歧途了，於是他們捂著腦袋改變了方向;另一種呢，則是徹徹底底的無可救藥，他們似乎完全不知道疼，他們似乎對前面有沒有路完全不在意，他們更不知道拐彎是什麽，他們繼續向前走，頭破血流，每往前邁一步都會付出血與淚的代價，但是在他們的眼中任何的代價都不能算是代價，他們會一直走到自己倒下去為止。然後我發現我和我執拗的朋友們似乎都屬於後一種人，於是大家就更加的同病相憐，在並肩蹚過血海的時候怒不可遏地罵自己的同伴是笨蛋，責備他們為什麽非要走這條路不可呢?可是一邊責備著一邊卻自己在這條路上打著頭陣，擺出一副有什麽衝我來的架勢，真的是蠢斃了。”

　　“是啊，我也發現了。”韓依輕聲說，“剛剛見到你的時候我只是在應付著自己的差使而已，當時我在想哦這個男孩長得還挺漂亮，就那麽直接的拒絕他貌似冷酷了一點……可是直到你被伯父一耳光打倒再爬起來之後我才開始覺得，其實如果一個女孩子能夠嫁給你這樣的男人也是一件挺幸運的事情。”

　　“可惜，這種想法是自相矛盾的。”我回答，“如果你希望嫁給一個笨到無可救藥的人，一個只會向前走不會轉彎不會妥協的人，比如說就是我吧。可是如果我也選擇了你，那麽這本身就意味著我妥協了，我就不再是你所希望的那一個人了。”

　　她沉默。

　　“就像你希望嫁給一個忠貞的人， 可是一個人是否忠貞用眼睛是看不出來的，你只能看到一個人對別人忠貞，可是他既然已經對別人忠貞了就不會再對你忠貞，這真是一個要命的悖論……曾經，我就因為這個悖論而深受折磨。”

　　“是啊，這可真是遺憾。”

　　“所以，盡管我們算是偶發性共同犯罪的同犯，但是我依然要向你道歉。”我說，“如果我要按照原路繼續走下去，那麽我今天就非那麽做不可……雖然我自己也知道那是一個看不到什麽希望的方向。

　　我說著把頭埋進自己的胸口，不知怎麽回事，越說越悲傷……一個人也會同情自己的麽?

　　可是為什麽呢?我在想，這究竟是為什麽?我所選擇的這條路，在我做出選擇之前就已經知道是走不通的了不是麽?……或者說，我壓根兒就沒有做出什麽選擇，只是走著走著忽然腦袋一熱就拐進了路邊的原始深林裡去了，在這個地方我遇到的東西就只有寂寞，寂寞以及寂寞，那我為什麽還要進來呢?我知道，正常道路上的喧囂並不屬於我，可是，這個原始森林裡的寂寞依然不屬於我啊。我太了解自己了，我是個死腦筋，我可以堅持，但我的堅持都必定是懷有某種目的的，我從未像現在這樣做一種漫無目的的，莫名其妙的堅持……更何況，這種堅持只會傷到我自己，以及我身邊的人。

　　我苦笑。人們都說堅持是一件很難的事情，可是對我而言最難的不是堅持，而是搞清楚自己為什麽在堅持。

　　我忽然覺得自己的人生被添上了一抹酸澀的喜劇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