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麽意思啊老家夥?吃屎了麽你?打我哥幹什麽?”小璐在看懂了正在這裡發生的事情之後，她火了。

　　她還想再聲討下去，但是我上前一步製止了她，我扯著她的後背把她拉到我的手臂後面護著，讓她離那個暴君一般的老家夥遠一點。

　　我眼睛一沉。這個老家夥今天實在是太陌生了，我感覺就像是某個碰巧和老家夥長得一樣連衣著品味都差不多的人冒充了他似的，陌生得讓我覺得害怕。

　　“哼……好啊，在外面混了幾天就覺得自己很了不起了是麽?”他點點頭，“有時間沒修理過你們了。”

　　我用手背蹭掉了嘴角的血跡。

　　“收拾我就好了，捎上小璐做什麽?她又沒做錯任何事情，”我冷冷地說，“雖然到現在我還是不明白你的關注點。”

　　“你們兄妹兩個倒是一如既往地團結。”老家夥陰著臉。

　　“謝謝啊。”我翹了翹嘴角，說。

　　“直到今天我才算徹底明白你當初死皮白賴留在洛陽的理由，根本就沒我想象的那麽高大偉岸。”他說，“純粹就只是為了一個人對麽?”

　　“你說是那就是了吧。”我往旁邊挪了幾步好讓小璐完全地藏在我的背後，“你這個人有個缺點就是想得太多，有多少希望就得做好承擔多少失望的心理準備不是麽?”

　　“聽你的語氣，你對那天晚上做過的事情完全不後悔是麽?”老家夥問。

　　“如果你指的是我當初放走華雄的那件事，我就不回答了，免得你又一個耳光甩上來，我倒是沒什麽，可你在外面這麽動粗不嫌丟人麽?”

　　“你就不覺得你的這種方式太猥瑣了一點?”

　　“呵呵……猥瑣?拜托老家夥，這個詞語不是專門為你量身打造的麽?在這一點上的造詣我必須承認我是不如你的。”我冷笑，“在這之前我對我所做出的那個選擇唯一感到愧疚的地方就是我的朋友們，可是他們都沒有責備我，他們支持我，然後我就沒什麽好內疚的了，說到底這件事情跟你沒關系，半毛錢關系都沒有，可是你卻拿這件事來興師問罪，這才是真正的猥瑣。”

　　“好吧。”他歎了口氣說，“既然你都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了，這件事情我不會再提，我原諒你一次。”

　　“需要我道謝麽?”

　　“隨便你。”他說，“從現在開始，把你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給我統統丟掉，去做一些符合你身份的事情。”

　　“你說什麽?”我眉頭一皺。

　　“我說，丟掉你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

　　“你憑什麽這麽說?”

　　“你必須這麽認為。”

　　“這就是你原諒我的方式麽?”我再一次冷下眼來，“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寧可不要你的原諒。”

　　“是這樣麽?”老家夥搖了搖頭，“我本來以為在外面混了一段日子之後你能夠成熟一點，會稍微懂得一點世界的殘酷，明白一點家裡面的美好，可是事實上你好像光顧著找姑娘了，除此之外什麽都沒做是麽?”

　　“首先我不是什麽都沒做，有那麽幾次如果不是我的朋友們拚了命的救我，現在我們不可能有機會這樣面對著面說話;其次我也不是什麽都不明白，至少我明白了如果有一個人給予了我什麽，那麽那麽我就必須用生命去證明對她的絕對忠誠;至少我明白了愛一個人的感覺是怎樣的。”

　　“哼，收獲不小啊，”老家夥嘲諷，“那麽她給予了你什麽東西，

能夠讓你不惜用生命去證明對她的絕對忠誠?”　　“信任，”我說，“只是信任而已。”

　　我的衣領再一次被攥了起來，然後是整個身體都騰空然後被砸在牆上，這畫風的突變下了小璐一大跳，她在匆忙退開了幾步之後摔倒在了地上。

　　“那麽家族給你的信任呢?”他暴喝著，鼻尖幾乎都貼上了我的鼻尖，眼神也凶惡得就像是當初那個坑裡的兩隻猛虎，一副不嚼碎我的靈魂誓不罷休的模樣，“家族給你的信任又被你放在了哪裡?”

　　“我……”我一時語塞，“我只有一條命啊，既然我已經把這條命交付給了某一件事情，我就已經沒有資格再去奢求其他的東西了。”

　　“你明白西涼馬氏的信條和榮耀麽?我們是什麽人?我們是為這個帝國鎮守邊疆的人！我們甚至都不是普通的守衛者，因為我們除了誓死守衛之外沒有第二條路可以走，就算是在將來的某一天劉漢王朝無可挽回地倒下了，我們也必須扛起寫著‘漢’這個字的旗幟，直至最後一人倒下為止！這樣的榮耀，這樣的責任，你這個小混帳又能明白多少?如果你真的理解信任是一種無論如何都不能去辜負的東西，你就不會為了一個不相乾的人一次又一次地玩弄自己的生命！因為你的生命從你出生的那天起就絕不僅僅屬於你自己，明白麽?”

　　“不相乾的人……麽?”我喃喃。

　　“當年我曾經對你說，你要成為統治西涼的男人。可現在你隻完成了一半，是，沒錯，你成為了一個男人，但你卻沒有統治西涼的覺悟，我對你很失望。”

　　他皺了皺眉，松手把我丟回地面。

　　“這樣看來，是我做錯了什麽吧?”我輕聲說。

　　“那麽你告訴我，現在你有沒有想通這些事情?”他背對著我，抄著手，冷著聲音。

　　“呵……沒錯，一點都沒錯，我果然是讓你最頭疼的一個兒子。”我啞然失笑，然後轉過身把一臉茫然一臉驚慌的小璐拉了起來。

　　“什麽意思?”他問。

　　“你的猜測也是正確的，這些日子我把自己弄得九死一生，這些都並不是為了這個帝國，我並不是不忠於它，但也許，我還沒有你那樣的覺悟，我只是在做一件我認為應該做的事情而已。保護一個愛著你的女人不是男人該做的事麽?更何況我也愛著她。”我笑著搖了搖頭，“我想說的是，你對我失望也好，我真的做錯了這件事也罷，如果你真的逼我在家族和女孩之間做出選擇的話，我會選擇後者，並且會毫不猶豫，就像那天我毫不猶豫地放走華雄一樣。”

　　他突然轉過身來，攥著拳頭，與我對視良久，然後再把拳頭松開。

　　“此處應該有耳光。”我嘴賤。

　　“不必了。打你還不如打一個練刺殺用的稻草靶子有成就感。”他歎氣。

　　“我只是想告訴你，在我心裡認為無可代替的東西，你不要隨意地去作賤。”

　　“可是她已經死了。”

　　“啊……我知道，我知道……”聽到這幾個字的我瞬間就像是被抽掉了半個靈魂。我還想說些什麽。但最終還是保持了沉默。

　　“那麽跟我走吧。”

　　“去哪?”

　　“回家。”

　　“現在麽?”

　　“現在。”

　　“好……”我歎了口氣，回過頭最後望了一眼這座已經幾乎化作焦土的帝都，“對抗命運的戰爭裡我以全盤失敗結束了，不回家……還能去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