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鬼?老爸口味這麽重麽?韓依目瞪口呆……而旋即,在她的心裡泛起了一股更大的不痛快。作為一個一直都想學騎馬卻偏偏騎不了馬的女孩,韓依對任何馬術溜到飛起的人都懷有一種羨慕嫉妒恨……而如果對方是一個女孩的話,那麽就沒有羨慕,只有嫉妒恨!而更加可氣的是,在韓依試圖練習騎馬的時候總是帶著全身的護具,看起來毫無美感,可即使是這樣仍然時常摔傷……而這女孩呢,居然穿著漂亮的春天的裙子,是的,迎風飛揚的根本就不是什麽披風而是裙裾!而看她的表情似乎還很隨意的樣子,甚至只有一隻手象征性地握著韁繩,另一隻手則是在……在打哈欠!這已經不僅僅是溜得飛起而已了吧?看起來就不是那個女孩在駕馭著那匹馬,而是那匹馬在點頭哈腰地逢迎著女孩一樣!
韓依覺得自己受到了成噸的打擊。
白馬在韓依面前揚起前蹄嘶鳴了一陣之後停了下來,那個女孩的哈欠也打完了,她一個輕盈的動作從馬背上翻身下來,然後一愣……看到前面舉著長槍的兩排騎兵夾住了入城的道路,她不愣才怪……
“這幾個意思?”女孩撓了撓頭,她看起來要比韓依年紀小一些,穿著非常符合春天氣息的淺綠色衣服,面容給人一種輕快的感覺,隨和的就像是一陣春風,令人精神煥發。
“喂喂……你們這麽舉著不累麽?”女孩好奇地走到了兩隊騎兵的中間左顧右盼著問,“還是說,城門要塌了你們負責頂上?”
韓依徹底被她的天真無邪打敗了……她輕咳了一聲。
“我們是在這裡接你們進城的。”韓依說。
女孩噌地轉過身,像是被嚇了一跳似的,死死地盯著韓依看了老半天,愣是說不出話來。
韓依看到她這個表情,心情總算是稍微好了一些。這才是她想要的效果啊,果然,小女孩就是小女孩,會騎馬可不代表著就上過戰場動過刀槍,看見這種威武嚴肅的軍中陣仗還是會害怕的吧……雖然她還不知道這女孩究竟是什麽人。
“你……”女孩顫顫巍巍地伸出手指指向韓依,“你哪裡冒出來的?嚇我一跳!”
聽到這句話韓依頓時氣得眼睛發黑,她攥緊拳頭狠狠地砸向自己的胸口,好像那個地方淤著一口老血,吐不出來又咽不回去似的……她居然被無視了!自己穿著這樣鮮豔的衣服,而且還一馬當先的站在隊伍的最前列,再說今天城門附近也並沒有什麽其他的閑雜人等……這野丫頭是眼睛瞎呢,還是眼睛瞎呢,還是……真的眼睛瞎呢?
哦對了,她剛才在打哈欠來著。
這個時候後面的重裝騎兵們也陸陸續續地趕到了,這些騎兵紛紛在她們兩個面前停了下來。
韓依看明白了……敢情這是先頭部隊啊!這幫家夥也真是夠講排場,先派一支耀武揚威的騎兵部隊到這裡探探路的是麽?然後大概這些人就會說請稍候片刻我們公子的馬車很快就到……這是娶親麽?這根本就是打算來這裡把自己往馬車上面一丟就直接打道回府的節奏啊!還真以為這是在買東西呢?
韓依覺得自己這一肚子火已經憋不到看見那個男孩的時候了,她現在就要罵人!
可是就在這個時候來人的騎兵部隊之中忽然又傳出來了另外一個聲音。
“又不是有人請客,你跑那麽快幹什麽?”
那個聲音很沉穩,三分孔武有力七分文質彬彬,和已知的那些涼州官宦人家的貴公子們都不太一樣,
即使是從未聽到過這個聲音的韓依也隱約覺得這個聲音的主人一定是個習慣於待人真誠的人。她心頭的火氣莫名其妙地就散掉了一大半,騰出來的位置全部都被好奇心所取代了,她開始有一點迫切地想要立馬見到這個人,沒來由的。 於是她就看見了。
這個人在黑色的重甲騎兵之中實在是太過顯眼,他和那個野丫頭一樣騎著白馬。銀色的鎧甲,淡黃色的腰帶,純白色的披風在背後獵獵舞動。不管如此,就連腳下的戰靴,腳蹬,甚至是韁繩都是白色的,男孩身材有點消瘦,不是特別壯實,但卻很高大,他沒有戴頭盔,烏黑的長發隨意地披在腦後,卻讓人覺得不論是怎樣的狂風都無法將它們吹亂。臉上五官端正,沒有多余的表情,卻神情茫遠,韓依甚至可以從他的瞳仁之間聞到天空的那種湛藍色的味道,怎一個英俊了得!……只是男孩背後有一截粗長的纏著布條的柄狀物,讓人看著不是很舒服。
這倒算是韓依有可能會心儀的人。一時之間她竟然有些忘記了該怎樣眨眼睛,只是在盯著那個男孩看,但是男孩似乎完全都沒有搭理她的打算, 剛才他的那句話是對那個野丫頭說的。
“喏,”野丫頭伸出大拇指指了指城門口的那兩排架著槍的騎兵,“號稱是來這裡接我們的,可是我為什麽怎麽看怎麽覺得像是在打劫?”
什麽?我們像打劫的?韓依心說你們才是來打劫的吧!
“別這麽沒禮貌,也許這是金城一帶的風俗也說不定啊,”男孩淡淡的笑,“至少我覺得好不錯,蠻有風骨的。”
韓依聽到這話微微臉紅。
這時男孩輕盈一躍落到地面上,徑直朝韓依走過來,她連忙把頭低下,經歷了如此之多出乎意料的突發事件之後她現在的表情離連她自己都無法掌控與預料,所以她要借著低頭的機會把自己神情中的慌亂與蒙圈稍微掩飾一下。
“你就是負責人對吧?請問我們要進城是不是有什麽特別的講究?初次見面不知道規矩,也許是壞了風俗,冒犯了。”他說。
男孩的話像是陣陣的輕風,吹得韓依胸腔裡的那顆心通通亂跳……這倒不是她犯花癡,主要的原因還是她思來想去好像覺得自己沒法回答男孩問的問題……現在她自己都能夠感覺到自己臉上的溫度了,於是隻好把頭壓得更低了一些。
規矩……這是什麽屁的規矩啊,完全就是韓依自己搞出來的東西!人家還客氣地請教這是什麽特別的風俗……話說,什麽地方迎接客人的風俗是要叫一批人手裡拿著武器把人家擋在門口啊?那肯定是不可能的啊!
那現在好了,怎麽解釋?
……那就隻好不解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