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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馳騁之帝都雨夜》第7章 暗室(七)
  當地面上那兩塊石板磚怦然合上的那一瞬間,濮陽蓁覺得自己心口的某個地方被一股難以抵抗的巨力生生撕碎,她突然覺得自己的腦袋已經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她發了瘋地想要喊,想要問問石板下面的男孩現在究竟怎麽樣……可是除了腦袋在像暴風雨之夜的天空一樣轟鳴之外,她已經什麽都做不了,也已經感受不到自己身體上任何一個部位的存在。她僅存的意識在腦海中慌張搜尋,隱約記起了自己似曾有過這樣的感覺,那是有什麽至關重要的東西即將被奪走了的感覺!眼前趙雲揮拳猛砸著閉合入口的縫隙處,王鸝跪在石板上面竭力壓低聲音在呼喊,可她的視線漸漸模糊了,她開始什麽都看不到也什麽都聽不到,她的思維還停留在前一刻男孩跳進那個洞口之前自信灑脫地笑榮之中,可是這一切發生得太突然了,突然道這個本來無比敏銳的女孩也呆呆地反應不過來的程度。

  直到……

  “叫……叫什麽叫?你們就負責在上面給我哭喪麽?”從那個密室中傳出來略有顫抖但依然腹黑依然沒正形的聲音,從這個聲音上判斷裡面的家夥好得很,和往常一樣活蹦亂跳,只不過稍微受了點驚嚇……而以他那種腦洞基本上可以免疫驚嚇。

  “你沒受傷吧?”濮陽蓁有點兒驚喜的問,可直到這句話問出來之後她才發現自己的聲音比那個男孩的還要顫得厲害。

  “嗯嗯,能得到你的關心還真讓我有點受寵若驚呢。放心吧我沒受傷,就是被一個鬼東西給罩住了,好像是個籠子……”似乎是因為所處的空間被完全封閉的關系,他原本很爽朗很陽光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悶悶的。

  “你還好吧?”濮陽蓁覺得他的聲音不太對勁。

  “一點都不好!”從裡面傳出懶洋洋的回應,“這個該死的籠子兩側都裝著釘板,而且更見鬼的是那兩塊坑爹板子正在向我靠攏……話說我長得有那麽招它們喜歡麽?好吧隨它們的便,不過估計用不了一盞茶的功夫你們就真的該給我哭喪了。希望到時候能剩個全屍,但看這架勢貌似不大可能了。要是……”

  “你個混蛋怎麽那麽多廢話!”趙雲低吼著打斷了那個蠢貨無良的自言自語,“知道自己快要掛了麽白癡?”

  “知道啊,可是體體面面地掛掉總比一臉鼻涕眼淚大哭大喊著‘救命啊救命啊誰來救救我’然後掛掉更有尊嚴吧?”

  “我靠這奇葩也是沒誰了……”趙雲偷瞄了一眼站在自己身後的女孩,她眼神空洞地呆望著石板,好像連呼吸都暫停了,這還是趙雲第一次看見這女孩陷入如此絕望無助的呆滯。

  “開玩笑開玩笑的啦!”男孩滿不在乎的聲音又傳了出來,光是根據這聲音就幾乎可以用畫筆勾勒出那張自命不凡的欠揍的臉了。

  “開玩笑?”召雲目瞪口呆,“你這個玩笑開得可是有夠清新脫俗的。”

  “殺人也沒這種殺法啊。如果這個石室存在的目的就是為了要我的命,那它更應該裝著弓弩一類的東西把我秒殺才對,可是卻放了兩塊釘板,還給了我一盞茶的時間,這是幹什麽?讓我禱告麽?燒個香拜個佛給自己求個極樂?還是讓我體會一下死亡的過程?”

  “說得對,它的存在也許是為了保守這間密室的秘密,如果是這樣的話就應該有辦法讓它停下來才對。”王鸝說。

  “呃……看來你這次是對的,大小姐。”男孩說,“現在我的正前方,原本刻著那四行字的地方已經變成了另外的一些東西,

而那塊寫著‘倚天’的石頭旁邊出現了五個凸起,應該是按鈕。”  “新的幾行字寫的什麽?”

  “蘆荻,陳平,王莽,皇后。五個按鈕上寫著青黃黑赤白。”

  “很顯然這四個詞語分別指代著四種顏色,按照四個詞語的順序按下所指代顏色的四個按鈕就可以讓它停下了,而且還可以打開真正的密道入口,但是我們要快。”趙雲說。

  “而且我想要是按錯一個的話我估計就要徹底極樂了,這個暗室應該就是對密道的最後一道防護,因為一旦暗室被董卓發現了,他派人一個一個慢慢試總會試出結果,畢竟五選四的排列組合數也不是很多,所以這一定是個一次性的密碼。”被困在暗室中不知是蠢到無所畏懼還是僅僅在故作鎮定的男孩再一次傳出懶洋洋的聲音,濮陽蓁已經可以想象到,那家夥現在一定抄著手靠著籠子的欄杆坐在地上,沒準還正在百無聊賴地用手指刮一刮逐漸向他逼近的鐵釘。

  “放心,我們會救你出來的,不然少一把鑰匙我們也搞不定啊。”趙雲笑著說。

  “好的,我認為要成大事就需要你這種精通臥底之道而且狼心狗肺的家夥。”男孩的話裡也帶著笑意,“行了,信息我已經全都轉達給你們了,剩下的交給你們,解密什麽的我可不在行。”

  “我們盡力。”王鸝也偷偷地瞄了一眼已經幾乎石化的濮陽蓁。

  “第一句是蘆荻,哎你們知道什麽是蘆荻麽?”男孩說,“見鬼這些該死的釘子已經離我不到一丈了……”

  “那又怎麽樣?你不是不怕死麽壯士?”趙雲哼哼,“而且要不要別這麽孤陋寡聞,蘆荻不就是蘆葦麽?”

  “廢話這是個人就知道!我指的是蘆荻的一種比較書面的別稱!我的腦袋裡好像有點印象,但就是想不起來啊……”男孩撓著頭。

  “就知道你靠不住了……”趙雲說,“而且蘆荻這個名字本身不就挺書面的麽?”

  “呵呵,說得好像你知道似的。”身陷絕境的男孩撇著嘴。

  “我這麽英明神武怎麽可能不知道?蘆荻比較書面的稱呼不就是蒹葭麽?那又怎麽樣?”

  “我知道他的意思。”一直在後面沉默著的濮陽蓁突然開口了,只不過聲音細細的,平日裡某些人眼中的高冷女神的腔調,“《詩經·秦風》中有‘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如果蘆荻就是指這個意思的話那它代表的顏色就是‘蒼’,也就是青。”

  “所以趙雲你就不要再賣弄你那點可憐的文采了。”男孩及時補刀,“又不是比我知道得多一點就算有才華橫溢了,我可是半文盲!”

  “你們兩個心有靈犀那再正常不過了,拉著我幹什麽……”趙雲嘟囔。

  “打住!照你這麽說第一句話就代表‘青’了,你們確定?”王鸝讓話題重新回到正軌。

  “至少現在沒有比這更合理的解釋,而更要命的是,”男孩說,“我們……哦不,我的時間不多了。”

  “你要考慮好,一旦選錯了可能你會馬上就被扎成篩子!”

  “按照目前這個情況呢,我覺得如果我沒命出去的話還是死的痛快一點會比較好吧。”男孩說著在黑暗中站起身來伸出手,猶疑了片刻後按下了那個寫著“青”的按鈕。

  什麽都沒有發生,也就是說他應該是選對了。

  “喂,你不是說你不會解密的麽?”趙雲面對著緊閉的石板翹了翹嘴角。

  “那又怎麽樣,你不是也說了心有靈犀什麽的麽?”

  趙雲看不到他的臉,但卻知道那家夥和自己的表情肯定是一樣的。

  從來都沒見過這麽有趣的家夥!

  “這樣的話我們繼續第二個詞吧。陳平,代表什麽眼色?”男孩說,“別指望我,這次我是真的沒轍。”

  “陳平麽?”王鸝說,“生年難考,但可以確定是在秦滅六國之前,卒年為孝文皇帝二年,受封為曲逆候,諡號是‘獻’。早年參加秦末起義,跟過項羽,後轉投高祖皇帝,楚漢之爭時立下功勞,高祖稱帝後被委以要職,高祖死後被呂後封為郎中令,後授左丞相,右丞相,呂後死後與周勃合謀平定呂氏之亂迎立文帝,死於次年……”

  “停停停!現在不是念文獻的時候!拜托說點有用的好麽?”石室裡的男孩喊道。

  “你以為我想?我只是試圖從這些基本的材料裡找找陳平可能代表的顏色!”王鸝反駁,“問題是這一遍下來我並沒有發現有什麽顏色是陳平專屬的……”

  “那陳平代表著什麽?總不能是他自己喜歡的顏色吧?”男孩托著腮幫子。

  “廢話呢,鬼知道一個已經故去快四百年的人生前喜歡的顏色是什麽……如果是這樣的話這個暗號放在這裡就毫無意義可言了,一定有其他的意思。”趙雲說。

  “又或者是我剛才提到的材料不夠詳細?”王鸝伸出食指蹭了蹭鼻子,“我再想想《漢書》裡還有些什麽,或者從其它的……”

  “等你翻完史料之後我們就可以用馬超的屍體做包子了!”趙雲捂臉,“而且如果你找到了不止一種顏色信息的話那怎麽辦?你要怎麽選?”

  “你是說我的思路是錯誤的麽?”

  “我在想,這裡會不會並不是指陳平代表著什麽顏色,而是陳平與什麽顏色有關呢?”

  “有關?”王鸝一臉迷茫。

  “對。如果濮陽蓁的推論無誤,這個石室確實就是專門為我們準備的話……我們是什麽人?”

  “大哥你這是什麽神轉折……如果我們能夠順利完成後面的任務的話就算是救了國家一命的人咯。 ”

  “對,救國家一命的人。這是我們的身份,那麽作為被安排在這個地方的暗語,陳平在這裡會不會也是指代著他所做過的一件救國家一命的事情與之契合呢?”

  “什麽什麽?”石板下面的男孩嚷嚷,“你是說陳平也曾經偷過什麽人的劍麽?”

  “你這個人,聰明起來連神都擋不住,犯蠢的時候神都救不了。”趙雲黑線,“難道說除了偷東西之外就沒有其他的救國方式了麽?雖然這麽說顯得我們很猥瑣……”

  “救國麽……會不會就是指他和周勃聯手平定呂氏之亂扶立孝文皇帝這件事呢?”男孩說,“如果是這樣的話陳平所代表的顏色還是青。”

  “為什麽?”

  “張角不是說過麽,蒼天已死,黃天當立。陳平拯救了蒼天,自然就是青了。”

  “聽上去挺有道理的……可你有沒有想過,這件事情是陳平和周勃合力完成的,那為什麽這個暗號不寫成周勃,或者同時寫上他們兩個的名字?”

  “這個麽……”男孩語塞。

  “暗號裡所指的事情肯定是陳平獨立完成的。”趙雲沉吟。

  “獨立完成?那什麽算是獨立完成?”王鸝插話,“離間楚軍?開國功臣?還是再往早推一推,比如參加了秦末起義什麽的,或者是建國之後的某項政績?”

  “很遺憾,你說得這些都不是陳平獨立完成的。”趙雲搖頭,“不過我倒是有了個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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