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偶殤

　　“喂喂，我們這已經跑出五六裡地了吧，怎麽連南宮的影子也沒有看到?”

　　“這是計劃需要的……”

　　“你確定這是計劃需要的而不是你們迷路了麽?”

　　“你這種妄然的評論會讓我們很不舒服知道麽外鄉人?趙雲已經在這個城市當了幾個月的臥底，小蓁也呆了一年多，而我就是在洛陽生洛陽長的人，你覺得我們三個會把你領到岔路上?”

　　“可是從府裡出來之後一直向西不就是南宮麽?我鄉下人我又不路癡……可是我為什麽覺得你在帶著我往南走?”

　　“直接向西會穿過南宮與複道的連接處，那裡離正大門很近，我們是可以從正門進去的人麽?難不成你跟那些守衛去說你閑著沒事進去逛兩圈就走，順便偷個東西?”

　　“其實要是這麽說的話倒也不是不可以……”

　　“我隻想提醒你油嘴滑舌也要分時候。”

　　“好吧好吧，可是我們的計劃不是要從防守密度相對小一些的西側入手的麽?我的意思是我們可以從複道上穿過去不是麽?這樣可以節省不少時間。我們一共就只有不到一個時辰！”

　　“你當複道兩側的站崗士兵是石雕麽?”

　　“可你們有沒有想過背著一把幾十斤重的大劍還要跟上你們的步伐跑過半個城市的我的感受?”

　　在經過趙雲最終敲定的子時初刻，我們按照預定的計劃出發執行任務。我們換上了夜行衣在子時之前最後一批從門外經過的巡邏士兵離開之後悄悄摸出了司徒府。不得不說我們這幾個向來都沒什麽正形的家夥在換上黑色製服之後就立馬變了氣勢，趙雲自不必說，除了帥還是帥，加上他難得一臉嚴肅認真的樣子，走在大馬路上大概不會有什麽年輕女孩會無視這張發散著冷峻光芒的英俊面龐;王鸝就把一頭長發以最自然的狀態散在空中，就像出自頂級宮廷畫師之手的墨梅一般傲然凌風，如果不是那曲線畢露的身材有點太過火熱的話簡直就是一個夜幕女殺手的模樣;再然後是濮陽蓁，她和大家一樣沒有選擇蒙面，原因很簡單，如果任務成功的話那麽每一個見過我們模樣的人都不可能活下來，畢竟我們這次不只是要偷東西，還有殺戮;而如果失敗，隱藏的身份也變得沒有了意義。她特意穿了一件寬袖子的上衣以便把劍藏在裡面，打扮要比王鸝的內斂了很多，扎著一個簡單的馬尾垂在腦後，瞳仁裡的紫色一如既往地冷淡，表情也維持著面談的狀態……唯一不同的是在出發之前我一不小心注意到，她一個人站在牆角伸手凸起大拇指的關節然後把它伸進嘴裡輕輕地咬著，與此同時眉頭微皺。以前都沒見過她的這個舉動，也許她這回也真的緊張起來了吧。不過老實說我從沒有見過這樣的濮陽蓁，整齊簡單的辮子，前額平滑的斜劉海，加上那雙特殊的眼睛，簡直就是把酷字寫在臉上，“女刺客”這個詞簡直就是為她連身定製的。而且因為作戰服是緊身衣，和她平時穿的寬松衣服不同，之前一直關注著她的臉的我也是直到現在才領略到她身體的曲線。她的胸部沒有王鸝的那樣張揚，但是也還是不錯的，而且下體的曲線相當完美，腰部寬度急收，膝蓋以下的小腿肚張成一個漂亮的弧度，而到了角落處又急速的收窄。我的鼻子裡面一直都充斥著一種莫名其妙的熱氣，仿佛隨時都會有一股血從鼻孔冒出來。

　　貌似四個人裡只有我是個小屁孩啊……一個身高接近八尺臂力足以駕馭重劍這類武器的小屁孩。

　　不過說起那把劍的話，我把它提起來的時候還真的把老家夥給震住了，他後來一直閉著眼睛好像很激動的樣子，我說不至於吧在西涼的軍隊裡幾乎每個人都能舉起來六十斤的東西，他說舉起來和能夠使用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概念，就比方說給你一把可以輕易拉開的弓，雖然射程短了點但是會很容易命中目標，可如果換成是一把你用盡吃奶的力氣才拉得開的弓的話，倒是可以射出箭去，但那樣就沒有準頭了。

　　現在我們經過了大概一刻鍾的長途跋涉之後總算是逼近了南宮的西側宮牆，我累得氣喘籲籲。之所以沒有選擇更近的東側，他們說是因為東側緊鄰三公府，屬於重要地區，那一帶集結了全城五分之一以上的巡邏部隊，難以下手，而西側大多是普通居民區，兵力不及前者的一半，更容易找到空隙。

　　但是一個問題很快就暴露出來，一個我本應該料到的問題。

　　在參加董卓的朝會的時候我曾經進過北宮，那裡在宮牆外面一百二十步之內的區域都是一片空曠地，不允許有任何的民間建築物存在，南宮的情況肯定和北宮是一樣的，這意味著我們無法隱秘貼近。

　　繁華的城市街區，道路，建築，這一切的一切到了逼近皇宮的地方都戛然而止，在那一片被刻意留出來的空曠地域裡，一個個的四人巡邏小隊在來來回回，我們躲在城市繁茂與皇宮威嚴的交界處，凝視著來來往往的巡兵，一籌莫展。

　　“搞什麽?”王鸝皺眉抱怨，“不是說可以直接接近宮牆然後上樹翻進去的麽?怎麽會多出這麽一大片空地?”

　　“你不是號稱洛陽生洛陽長的麽?會連南宮的守衛都不知道?”我挖苦道。

　　“不對，在幾天之前我還來這一帶巡邏過，那個時候董卓的朝會還沒有開始，宮外的布局也不是這樣的。那時候居民區一直延伸到了距離宮牆只有三十步的地方，因為皇室的成員多半住在北宮，所以南宮的防衛不會像北宮那麽嚴格。可是幾天的時間裡董卓就拆掉了這麽多房子?“趙雲沉吟。

　　“更說不下去的是曹操居然沒有把這情報告訴我們，因為他沒有不知道的理由。”王鸝說，“好了，現在要怎麽進去?”

　　“你們等等。”濮陽蓁突然說話了，她用手指輕輕撥開了我們背後那一座民房的窗戶往裡瞄了兩眼說， “裡面的東西全部都被搬走了。也就是說這些房子也很快會被拆掉。”

　　“你的意思是拆遷還沒有結束?”我一愣，“董卓到底想幹什麽?他瘋了麽?”

　　“你以為呢?”趙雲撇嘴，“躺著皇帝的床，用著皇帝的儀仗，還睡著皇帝的女人，不是瘋子他乾得出這些麽?”

　　“喂喂差不多可以了吧?”王鸝打斷了我們的對話，“他躺皇帝的床也罷，睡皇帝的女人也罷，謝都不是我們現在要考慮的問題，我們應該討論一下該怎麽從這裡貼近到宮牆?強衝麽?”

　　“不行。如果東西已經到手的話我們倒是可以考慮強衝出來，可是現在我們還沒進去，暴露太早對我們沒有好處。”趙雲當即駁回了這個提議。

　　“那不然呢?在這裡乾耗著?”王鸝冷冷的問。

　　“你覺得我很想乾耗下去麽?我們一共就沒有多少時間！”趙雲發覺王鸝語意不善。

　　“那還能怎麽辦，你說！”

　　“別吵我在想辦法！作為一個外援我這麽兢兢業業還不夠感動你麽?”趙雲不耐煩地揮手打斷王鸝的話，他眉頭緊鎖著，呼吸也比平時不協調許多，冰藍色的瞳仁縮成很小的一團，不難看出他現在心情很不好，沒來由的。而王鸝卻也偏偏咬著嘴唇死盯著他的眼睛。

　　空氣中彌漫著一觸即發的火藥味。

　　我狠狠一巴掌拍在自己臉上……好吧果然是個奇葩的臨時隊伍，本來信心慢慢地想著什麽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可現在還在人家家門口就要內訌了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