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故人

　　深夜，長安城郊。

　　濮陽蓁的身影如鬼魅般在林中來回穿梭，在她身後大約幾十步遠的地方一群身著戎裝的人正在緊跟著她的步伐。這些人已經追蹤了她很長時間，從城裡追到城外，從平地追進樹林，可是無奈前面的女孩速度實在是太快，就連丟飛鏢都沒法命中她。他們感覺自己正在追逐著一團雲霧，始終不遠不近，有影無形，尤其是現在進了樹林之後，想要抓她就變得更難了。所以現在他們改變了策略，他們試圖以絕對優勢的人數包抄前面的女孩，把她逼停。

　　兩年前，在行刺計劃失敗並且執行該計劃的華雄本人被殺，虎牢關也被攻破的情況下，董卓勢力內部一致認為再繼續固守洛陽已經沒有任何意義，於是他們決定撤回到他們起家的地方，也就是長安。這個時候王允自告奮勇地留下來與盟軍交涉，董卓同意了這項計劃。因為雖然那個時候他們已經離開了洛陽，但是由於他麽的軍隊挾持著幾乎整個洛陽的平民一起西遷，行軍速度十分緩慢，如果被後面的盟軍部隊咬到尾巴的話多少還是有些不妙的。況且在那個時候董卓已經完全視王允為心腹，所以就留下了這個看起來是心腹實則卻是危險的臥底的人來為他斷後，自己溜之大吉了。不過後來的事實證明，這個臥底辦事效率還是很不錯的，盟軍真的沒有追上來。

　　其實王允又何嘗不想讓盟軍一路乘勝追擊直至徹底消滅董卓勢力為止?可是他沒有這個能力，他選擇留下的真正目的是通過和盟軍方面的接觸，看看雙方能否交換一些有價值的情報，並且在適當的時候可以敦促盟軍部隊迅速進軍，盡一切可能為後面正在策劃中的追擊戰做好準備。可是他沒有想到，盟軍部隊在進佔了已經成為廢墟的洛陽之後就已經無法繼續前進了。其實原因很簡單，加入這個盟軍的大部分人的目的僅僅只是把董卓趕回到他該回去的地方，董卓對於洛陽的控制影響了這些人在亂世中的實力擴充，僅此而已。而現在董卓已經敗退並且讓出了中原，這些人的目的已經達到了，接下來如果要繼續深追的話就意味著盟軍要深入到董卓真正的地盤，由此造成的損失不可估量，而且對他們而言也並無好處可言，所以他們觀望了，他們猶豫了，他們決定保存實力，他們就漫無目的地在洛陽附近屯軍駐扎，在這個時候盟軍的內部已經出現了裂痕。首先據說是一開始率先入城的孫堅在皇宮的焦土之中偶然發現了傳國玉璽，這件事是被袁術的手下所公布出來的，也不知道是真是假，總之矛盾就以這兩個人為起點開始逐步激化，孫堅在受到排擠之後選擇離開洛陽，有些比如曹操之類的人發現了不好的預兆，建議盟主袁紹立即下令進軍，可是袁紹只是名義上的總指揮，他所能夠調動的軍隊也僅限於他自己的兵馬而已，在孫堅離開之後沒有人願意打頭陣，於是互相推搡互相指責互相控訴，這直接導致了聯盟的分崩離析，這些曾經並肩作戰的戰友們之間開始同室操戈，在這樣的情況之下王允留下來的選擇已經失去了任何意義，因為所謂的反董聯盟已經不複存在，繼續討伐只能是一紙空文……不對，有一個人還是試過的，這個人就是曹操，可是他的力量太弱，最終失敗了。其余的人，沒有兵權的空有一身抱負，有兵權的又在患得患失，最後的結果就是董卓成功地逃回了長安，以長安為新的帝都，照樣操控皇帝，照樣把持朝政，除了換了個地方之外其他的一切都沒變。

王允看到了這一切，他很失望，最終他決定離開洛陽回到長安，回到那一直都想要殺了的人身邊繼續當他的心腹大臣。曾經寄予厚望的諸侯聯軍只是曇花一現，他決心自己想辦法除掉董卓。　　濮陽蓁是在今年開春的時候發現不對勁的，近來發生在長安司徒府裡的事情讓她有了一種不好的聯想。她開始在府中越來越頻繁地發現忠於董卓的那些人來回出沒，似乎王大人正和那些人打得火熱。而且近來王大人不管是做什麽事情都似乎對她有所保留有所隱瞞甚至是有所回避，他還在朝堂之上公然提出了讓董卓取代漢帝自立王朝的想法。種種跡象表明，王允似乎有倒戈的傾向，或者他已經倒戈了。可是王允如果真的倒戈的話，那麽對於他來說濮陽蓁就是一個頂級的危險分子，他沒有理由不把濮陽蓁交給董卓，可是王允沒有這麽做，他只是在刻意地向濮陽蓁回避這些什麽。這讓濮陽蓁有些搞不懂他要幹什麽，，她也沒有去問，她知道在這種情況下八成問了也是白問，王大人一定什麽都不會說的。不過她倒是有問過王鸝， 王鸝的回答是這件事情不是你能插手的，還是不要管最好吧。王鸝在這麽說的時候，眼角掛這些悲傷和無奈，同樣的，濮陽蓁讀不懂她話裡的意思，再去問的時候，王鸝就已經開始故意岔開話題了。

　　新的情況接踵而至。王鸝開始越來越頻繁地離開司徒府，不過不是逛街，她整夜整夜地不回來，在第二天清晨回來之後就一個人一臉憂鬱地喝悶酒。按理說一個年輕女孩喝悶酒看上去實在是有些違和，可王鸝似乎完全不在意這些，她酒量出奇的好，可是很顯然她的心情並不像她的酒量那麽好。濮陽蓁本能地想要安慰她，但是王鸝好像並不買帳，每次濮陽蓁走過來勸她的時候她都會低著頭扶著酒杯，說要麽陪我一起喝要麽離我遠點。有一次濮陽蓁實在是忍無可忍，一把奪過王鸝手裡的酒壇子丟在地上摔得粉碎。是的，她討厭那種液體，那種散發著嗆人氣味的濁液，它會使人喪失意志喪失神智，乃至喪失人性，在濮陽蓁跟著那個男人四處漂泊的時候曾經通道過很多關於他的傳言，他就在這些液體的幫助下泡到過一個又一個的女孩。男人喝酒之後使人墮落，女人喝酒之後自甘墮落。濮陽蓁希望通過自己的怒火讓王鸝能夠清醒一點，可是王鸝卻只是低下喝得像是紅高粱一樣的臉，苦笑著嘟囔了一句真是個孩子，然後自顧自地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濮陽蓁沒法想象究竟發生了什麽樣的事情，能夠讓王鸝這種魔女級別的人物都開始瀕臨崩潰借酒澆愁……哦，到不一定是借酒澆愁，但是很明顯，王鸝怎麽看怎麽都不像是高興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