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你怎麽想了。”她忽然說,然後有些冷峻地抄起手靠在門邊的那根柱子上,“你就當是一個從不做沒有意義的事情的人,在臨終之前做的一件沒有意義的事情吧。”
“喂喂……繞口令好玩麽……”我苦笑一下,“好吧,你想怎麽說也隨你。不過在此之前,我還想問你最後一個問題。”
在我說了“最後一個問題”這幾個字的時候,我看見她的身體有些無助地顫抖了一下,但是很快就恢復原狀了。
“好吧,你問吧……”她有些怯生生地說,“這次我答應你,無論是什麽樣的問題,我都會給你一個明確的答覆。”
“嗯那再好不過了。我是想問,我……呃……”我不知道怎麽的,話到嘴邊卻硬是被自己不好意思地憋了回去。
“你是想問兩年前我為什麽會做出那樣的選擇麽?”她的表情明明很哀傷,卻在這個時候擠出了一個笑容,“那是因為……”
“不,我想問的不是這個,因為具體為什麽我大概已經知道了……而且也正是因為我知道了原因,才會回來找你的。”
“你……你知道了?”她好像忽然有點害怕的樣子,轉過頭來盯著我看。
“我想問的是,你……”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打定了主意似的,心想媽的豁出去了,這種事情絕對不能慫啊,再說也沒什麽好慫的不是麽?就我看來完全就是水到渠成的好麽!
“你願意嫁給我麽?”我強迫自己睜著眼睛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把這句話吐了出來。
我看到了那個女孩有如五雷轟頂的樣子,眼神之中在前一瞬間還閃爍著的諸多飄忽不定與未知現在全部定格,那雙向來都是讓人戰栗的紫色眼睛此時卻如同一個小姑娘一樣瞪得大大的,原本抄著的手也放了下來……不對準確的說是跌了下來,老實說這個樣子的蓁我真的是從來都沒有見過,一次都沒有,所以還蠻可愛的……真的也就只是因為從未見過吧。一個畫風是冷酷孤傲救世主形象的家夥突然露出了星星眼,真的那樣的瞬間你找不到可愛之外的詞語來形容,這樣的表情或許對於王鸝來說是毫無難度的家常便飯,可是對蓁來講,幾乎是不可能的。
“你……你剛才,說什麽?”她那雙瞪得大大的眼睛好像真的開始閃耀光芒了,是的,我第一次在她的臉上看到了和酷似小璐那樣的表情。
“這個,需要我重複麽?”我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嗯,其實吧我也沒有別的意思,這個問題實際上在兩年前我就該問你了,那時候我覺得事情差不多都已經解決了,是該有一對戀人在勝利的曙光之下互相告白擁吻之類的事情最為結尾的不是麽?套路很經典,對吧?而且你做我的妻子的話其實很不錯的,我們共同語言很多,每天種個花練個劍溜個馬,討論討論關於人生的深沉話題,沒事還可以造個人什麽的……“
“說重點……”她的表情到現在仍然停留在呆滯狀態,“你確定你真的知道當初我那麽做的原因?”
“其實你老爸讓我帶給你的那句話是,‘涇以渭濁,湜湜其沚’,”我突然另起話題,作為對他前一個問題的回答,“跟你想象的完全不一樣。”
“涇以渭濁,湜湜其沚……”她喃喃。
“對的,清者自清,濁者自濁,能改變你的人自始至終都只是你自己而已,即使是你因為在乎或者不在乎某人改變,那種改變如果沒有得到你內心的許可也是不能實現的。
其實那些對你造成的創傷並沒有你想象中那麽可怕,因為你依然是個好女孩不是麽?你只是需要有一個人去愛你,這有什麽錯?每個人都不希望自己是個沒人愛的人,尤其是在那樣的情況之下,所以那些事情的發生並不能說成是你的錯,實際上沒有人該為那件事情負責,即使是那個人渣,平心而論他所做的事情也並非單純地玩弄你的感情,這點你不會反對吧?哦扯遠了……我想說的是,我在意的是你這個人,又不是什麽初夜之類奇怪的東西啊!再說了我有那麽猥瑣麽?“我越說越激動,”而且一個人對於感情的忠誠與否,就真的能用初夜那種狹隘的東西來簡單衡量麽?並不是這樣的啊。一個女人是不是忠貞乾淨不取決於是不是被男人睡過,她即使是被一百個男人睡過……好吧這的確是不乾淨……但是很明顯你不屬於這種情況是吧?在你雙眼灰暗看不到未來的時候,你遇到一個你認為能夠帶給你未來的人,如果我是你的話恐怕我也會做出一樣的選擇……呃……廢話多了點……但是你那麽聰明應該能夠理解得了的,是吧?” 她呆呆的望著我,十分平靜地聽我把這一大堆話全都倒出來, 然後忽然就笑了。
“我聰明麽?”她搖頭,“我聰明的話今天就不會來這裡了。”
“呃……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說……”
“不用說了,我了解的。”她點頭。
“那麽回歸正題,剛才我的問題你還沒回答我呢……那個,你願意嫁給我麽?”
明明說了是件再直白不過的事情,可我還是又重複了一遍。
而她沒有立即回答,只是在笑著搖頭。
“怎麽了?”
“淨是些孩子氣的問題。你要我嫁給你,就應該有能力給我幸福。可是在我們兩個都只剩下幾個時辰可以活的情況下妄談什麽幸福,會不會太貪婪了一些呢?”
“不是說了會給我明確答覆的麽……我……”我語塞。
她的言語之中並沒有明顯的要答應我的意思,可是我分明能夠感覺得到,她露出來的笑容是那麽真誠那麽純粹,那是種隱含著久違的歸宿感的笑容。
一時間,我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她。
“沒有……太貪婪吧?”我在試圖努力地組織著語言,去回答她那個讓我完全猝不及防的反問,“其實吧事情不像你想象的那個樣子,我……嗯……好吧你說得對,但是就算是死了也應該是有靈魂存在的對吧?所以說,所以說……那什麽,我應該可以……我……”
我突然說不出話了,其實我還是很想繼續編下去的,可問題是……
問題是,你在被人吻住嘴唇的時候能說出話來麽!
不能,但貌似也沒什麽說話的必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