誠然，至少在兩年前的洛陽我的運氣一直都算是不錯的，否則的話我有五條命都不夠用。然而兩年之後在來到新的帝都長安，似乎當年一直在眷顧著我的運氣早已經離我而去了，自剛才遭遇到呂布開始我的心裡就一直充滿著不太好的預感……

　　而這種預感在我在這條上坡路上全速狂奔的時候尤為明顯，我們被迫偏離了原先計劃好的路線，雖然以前我們也幾乎沒有一次能夠完全按照計劃行事，但是這一次真的不一樣，我的心情自始至終都是沉重的。

　　像是在為自己默哀。

　　 很快，這種在今晚一直都伴隨著我左右的不祥的感覺得到了最終的驗證。

　　在我不知氣喘籲籲地奔跑了多久，甚至連抱著女孩的雙手都開始有些酸澀之後，我突然感到上坡路似乎消失了，我正在跑的是一段平坦的道路，然後我出於自然反應地抬起頭向前看去……

　　道路在前方三十步的距離上戛然而止，我看到了一處斷崖，它的出現有些突兀，卻又似乎早在命運的安排之中，我心裡一驚，停下腳步極目遠眺，籍著微弱的月光，我隱約看見了對面，距離非常的遠，這是一個大概二十丈寬的大裂谷，像是從天而降的裁決之斧一般，攜帶著翻覆天地的力量，斬斷了我前進的唯一道路。

　　原來……如此。

　　所以剛才在被我們擺脫之後董璜沒有急著追上來。

　　所以他才會有那麽多時間和我們說廢話。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任由額角的汗滴瀑布般淌落，我啞然失笑。當初我經常和老家夥開玩笑，說什麽我就是這個臭脾氣就是這幅死德性，你看不慣就換個人當繼承人啊，而他面對著我這樣的半開玩笑式的威脅也多半都是一笑而過……可是今天，似乎他真的該做做準備了。

　　形勢極端不利，但……

　　 我扭過頭看了看旁邊的趙雲，他也看了看我，我們兩個急促的呼吸聲此消彼長，好像是剛剛大吵了一架似的。

　　“你知道麽每次你露出這樣的表情的時候我都很蛋疼，因為接下來準沒好事發生。”趙雲擠著一隻眼對我說。

　　“呵……我也不想的，然而我說了不算。”我搖頭。

　　“喂……該不會是……”

　　“啊，對。”我蹲下來，閉著眼睛低著頭讓自己的臉貼著蓁的臉，“我知道呂布的那句話是什麽意思了。”

　　“什麽意思?”趙雲抬起頭死盯著我們趕來的那個方向，那邊已經傳來了零星的腳步聲，時間不多了。

　　“明明我們三個都活著，他卻說我從他的手裡搶回了兩條命，那麽還剩下一個人是為什麽呢?”我全神貫注地凝視著趙雲的冰藍色瞳孔，“因為我們雖然達成了呂布的要求，但是卻花了太多的時間，追兵在呂布離開之後緊接著趕到了，原本我們有可能按照一開始的計劃走右邊那條路，但是在被人家追著屁股跑的情況下去那邊的村落完全沒有意義，所以我們只能走這邊，可是這裡是一個斷崖啊，寬度超過二十丈，這應該不在你當時的計劃之內吧?”

　　“是啊。”趙雲搖頭笑笑。

　　“喂喂，能不這麽大義凜然即將英勇就義的樣子麽?我的妞還要靠你保護呢……”我黑線。

　　“看你這語氣我就知道你已經有辦法了，雖然還不清楚是什麽樣的辦法……不過，要留下的人是?”

　　“我啊。”我說。

　　“我替不了麽?”趙雲撓頭，“要是知道你掛在這裡，

這個笨妞醒來以後的那種絕望冷漠的表情會讓我很傷腦筋。”　　“我們之中只有我現在還沒有明顯的外傷啊，雲妹……”在不經意間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我的心裡忽然抽搐了一下，“現在的你腹部重創，已經不是那個神勇無敵的趙雲了，你擋不住無痕，能阻斷後路的人只有我而已。”

　　“不說這個了……那你的方法具體是什麽?”

　　 “看吧，”我用眼神示意懸崖的邊上，“那兒有一棵樹，大概六丈多高，加上那個長度的話夠不夠?”

　　“以我現在的狀態，我自己過去勉勉強強，但是帶著一個人……做不到。”趙雲攤了攤手，“所以還是我留下吧，我一向都負責擦屁股的，這種活兒得心應手，你就去……”

　　“謝謝你，趙雲。”我輕聲打斷了他，“你知道這不可能的，現在只有我留下才能給你們爭取到足夠的時間。還有，你說你帶著一個人跳不過去，那麽我還有個禮物要送你，能幫助你跳過去，這不是問題……你以為我不想走?我巴不得把你扔在這裡然後帶著我的妹子遠走高飛呢……但是我不傻啊，我知道什麽事情能做什麽事情不能做。”

　　“好吧……”趙雲仰天長歎，“我明白了。”

　　“現在我把她交給你。”我說著把懷裡還在熟睡著的女孩遞到了趙雲的懷裡，“小心點，這可是我最重要的東西了，別特麽的給我搞丟了。”

　　“好好好……”趙雲接過了女孩，“真是服了你們這幫家夥，為什麽總是喜歡把自己的妹子交給我呢?當初那個小木偶也是這樣……我覺得這不算是什麽好習慣。 ”

　　“大概是我們覺得你這種家夥除了嘴碎之外沒什麽毛病，所以認為你不會對我們的東西動歪腦筋吧。”我笑。

　　“說正事，一會跟他們打的時候別太拚命，被活捉就好了，我會救你出來。”趙雲說。

　　“快拉倒吧你，你以為你是誰啊，什麽人想救就能救?如果真是那樣的話我們也不至於走到這一步不是麽?你還是省省……”

　　“不論付出怎樣的代價，”趙雲有些蠻橫地打斷了我，“我說能就能。”

　　我一愣，再一次正視著這個家夥的時候，那股時而冷酷時而溫柔的冰藍色光芒正映入我的瞳孔，我感覺得到那是相當認真的神情，洋溢著……慢慢的基情……呃，不太對。

　　“我靠……別用那麽惡心的眼神瞅我行不行……”我面對著這個眼神突然有點不知所措，處於本能我想要離這貨遠一點。

　　可是我卻被他一隻手強行扳著後腦杓，我的額頭和他的碰在一起。

　　“別死了啊，小子……我認真的。”

　　“我知道了，我盡量……”我笑笑，“那麽準備。”

　　“嗯。”

　　那個一直鬼魅般如影隨形的血紅色的身影於此時出現在我們的視線之中，他不緊不慢，像是在欣賞一場難得的表演。

　　我和趙雲最後對望了一眼，我最後看了蓁一眼，我們各自邁出一大步，從面對面變成了背靠背。

　　來吧，這將是今晚最後的演出……也或許是我今生的最後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