盟軍大營,入夜。
對於出現在這個地方的所有人來講,這個冬天注定是不同尋常的。他們之中有一些是外封的將軍,有一些是地方大員,還有些則是藩屬國相。不同的人,不同的身份,不同的目的,卻在此時此刻匯聚在同一個地方,計劃著同一件事情,簡直是萬眾一心的既視感。能夠讓這群各自為政的家夥們聚集在一起,不論是號召者還是被討伐者都必定是不簡單的人物。
袁紹,字本初,現任的渤海太守,其家中自四世祖開始直至其父都是朝廷位列三公的重臣,因此袁氏一門在帝國之中擁有者首屈一指的號召力。這位袁紹大人本人也絕非泛泛之輩,坐擁冀州,文臣武將不勝枚舉,兵丁甲士數以萬計,同時掌握在他手中的還有名為“倚天”的天子之劍,曾由中興之主光武皇帝隨身佩戴,南征北戰,鼎定河山,是為皇族之至高權威與榮耀。袁氏名門加上倚天劍所匯集的力量足可以在這個龐大的帝國之中呼風喚雨倒海翻江,可以說,沒有做不到的,只有想不到的。
董卓,字仲穎,前任西涼刺史,在帝國曾經的都城長安經營多年,招納大批西涼三輔之地的異族士兵,權勢浩大,在這一年的春天以舉兵勤王的名義進駐洛陽,控制了整個京畿地區,並成為該地區實際意義上的統治者,當朝皇帝也不過是其掌中玩物。在他成為帝都的主人的同時,所有劃歸京畿地區統屬的帝國軍隊也幾乎變成了他的私人武裝,這樣龐大的勢力足以抗衡現存的任何重臣世家或者名門望族,是帝國之中當之無愧的最強者。
競爭的雙方已經擺上了台面,這場一觸即發的戰爭……哦不,準確地講應該是已經開始了的戰爭,可想而知會具有怎樣的規模。為了打垮董卓這隻猛虎,袁紹糾集了一群狼。
只不過至少到現在為止,猛虎那一邊似乎還沒有和這群狼拚個你死我活的意思,雙方目前僅僅進行了一些小規模的接觸。
“虎牢關的守將是什麽人?”袁紹在中軍大帳的帥椅上正襟危坐,表情非同一般。
“根據之前的情報,李傕為主將,郭汜、胡珍為副將。”坐在下首處的曹操用拇指來回蹭著自己的鼻尖,“這三個人帶著大概五萬左右的軍隊駐守在虎牢關上,意在緊守避戰,兩天來我們發動的幾次試探進攻都沒有任何結果。”
“緊守麽?”袁紹皺眉,“虎牢關到洛陽還有兩百多裡,其間再無險要之處,如果丟了虎牢關的話洛陽城將無險可守,到那時候董卓就連一個和我們決戰的戰場都找不到了。可是他卻只派出了自己不到四分之一的軍隊鎮守這個唯一的堡壘,甚至連守將都只派了些小魚小蝦來?他是不清楚虎牢關對他而言有怎樣的價值麽?”
“我也本來以為守在這個地方的人肯定會是呂布華雄張遼這三者其中之一,眼下的情況的確是出乎意料。”曹操說,“可是從理論上講董卓沒有可能會這麽蠢,一旦讓我們兵鋒直指洛陽城下的話,實際上董卓就可以直接棄城西退了。而如果我們攻破了虎牢關,那麽兵臨城下就只是時間問題而已。我想如果不是他傻了的話,就是他對虎牢關的防線有絕對的信心,意圖用最小的代價牽製並且拖垮我們,在集中力量給予我們致命一擊。”
“是啊。此關南有嵩山,北有黃河,傳說周穆王曾經在此地牢虎因而得名,是洛陽八關中最為易守難攻的一處,輪堅固不亞於西邊的函谷關,那座秦國幾百年的東方門戶。
”曹操身旁的一個人說。 “我想,對於這一國的山川關隘,應該不會有人比你更熟悉了吧?”曹操上下打量著這個說話的人全身上下的黑色戰甲,“我是沒想到你也會親自趕到這裡的。”
“原則上說我的確可以不用過來,因為我和你們都不一樣,你們是東方諸侯,而我的軍隊要想開過來則需要在西邊橫跨董卓的佔領區,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他說,“但是我的身份決定了我必須來到這裡,哪怕只是簡單帶幾個隨從。另外我得把我們家那個聽不進人話的臭小子給抓回去,我聽說他受了不輕的傷。“
曹操沉默——他太清楚對方嘴裡的那個“聽不進人話的臭小子”是為什麽才會受傷的了。
“孟起受傷了麽?”倒是坐在他對面的另外一個人一臉關切的樣子。
“啊啊,死皮白賴地不跟我回去一直留在洛陽,就出事了。”黑色戰甲的中年男人露出了與身上威嚴整肅的裝束完全不一樣的表情, “鬼知道那小子看上了誰家的姑娘……大概是王大人的姑娘吧?這些日子裡他一直都是拄在人家家裡的,也是夠沒羞沒臊。”
“喂喂……”袁紹黑線,“畢竟你兒子深入敵後這麽久,做出了很重要的貢獻,甚至現在我們手裡的倚天劍都可以說是拜他所賜,他也是因為這個任務才會受傷的嘛,你一個做父親的就只會調侃他麽?”
“就是啊,而且王大人的姑娘又怎麽了?身世不比你們家差吧?而且據我所知那女孩的姿色在這個帝都都是赫赫有名的,和孟起站在一起很搭配不是麽?可是我看你的表情怎麽好像王大人佔了你多大的便宜似的?”對面的人也半開玩笑地說,“哎你別告訴我你也看上那女孩了吧?”
“我是那麽沒品的人麽?”
“可我看你也不像什麽有品的人啊……而且你兒子現在是和他的朋友們躲在鹹通客棧不是麽?也並沒有在王大人家裡啊。”
“是這樣麽……”黑盔甲的男子翻了翻白眼,“那可真是遺憾,但是這件事情是那個小混蛋無權決定的,他也太不把我這個當爹的放在眼裡了……”
“我聽說在家裡的時候孟起有時會喊你老混蛋是麽?”對面的人笑,“好像還真是那麽回事……”
“謝謝啊……”
“不過老實說,如果我也能有一個敢叫我老混蛋的兒子……好像也是件不錯的事情呢。”
“咳咳……”這個時候曹操捂著嘴輕咳了幾聲,打斷了這段不登大雅之堂的對話。
“我們可以開始談正事了麽?”他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