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就一句,事卻跟山一座,壓在那兒,說完這句話,我感覺我胸口滯留的氣息就那麽堵在那兒,怎麽也通暢不了,人死了,是徹徹底底不會再出現在你以後的生命裡,不知道狄然有沒有這樣的感覺,老白走後,那種無形的壓力交織下的孤獨感已經深深的埋在了我心裡。
這種感覺,無從同人述說,而我也相信世上真正是沒有感同身受的,就算再相似再相同的經歷,發生在不同的人身上,只會是不同的感受。
我跟他可能也都早就習慣了,只是呼吸間,兩人全都將這個話題揭了過去。
他問我怎麽會到了這一帶,我眨了眨眼,略過前面戚少麒跟影子軒那些前因,把跟徐海生打撈沉船的事情,給他講了一遍。
狄然聽了想了下,告訴我說他們的船是從我們的碼頭那邊發出的,送這批人上回回島的,現在暫時還不能原路返航回去,要到了回回島之後,才能重新發船送我們回去,他問我是不是著急回去。
實際上,我現在沒什麽可著急的,只是不知道徐海生那邊,想起徐海生我的腦袋就生疼,船毀人亡這事兒不小,我不知道該怎麽跟他說。
想的多腦袋疼得厲害,我乾脆就道:“我沒個什麽著急的,只是這船上有了碼頭的船老大,還不知道他什麽意思。”
我其實是沒打算現在就去問徐海生的,剛歇下,整件事都沒有正常的規劃,我不能太冒失了,貨船出事的事情暫時不能解決。
狄然還想跟我說這些話,可是我太累了,他看出來了,就道:“你先休息吧,什麽事明天再說。”
我好像睡了好長時間,感覺有人在推我肩膀,我死活不想睜開眼來,到後來就聽有人在我耳邊不停的說話,折騰多了,我實在睡不住了,睜眼一看,劉三那張大臉就晃進了我眼睛裡。
睡意還沒徹底下去,我有些懵,轉著眼珠子看他,就聽他破鑼似得大嗓門叫道:“靠,你是睡傻過去了嗎?!”
我從晃晃蕩蕩的船上坐起來,才想起來我們在什麽地方,問道:“怎麽回事?”
“看看你死了沒有!”
我察覺他口氣不太好,心想難道是有什麽事,站起來舒展了一下,說道:“有屁就放,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劉三白了我一眼,沒好氣的道:“你還知道問一聲?我差點兒找人給你整理遺容,準備出殯的事情了。”
我聽他越說越難聽,忍不住皺眉,道:“你這當孫子的操勞了,爺爺我還健在,後事就不用你來安排了。”
話頭上佔了便宜,要是不趕緊截斷了,這孫子肯定沒完了,我忙道:“行了,是不是真出事了?”
劉三今天的氣兒不順,口氣完全不是平時插科打諢的調子,開口就帶了火藥味兒,衝道:“除了人死沒大事,白大爺您老歇著吧,我還是那兒涼快哪兒呆著去吧!”他說完,人就真的朝船艙外往出走。
我搶過去攔下人,也有些生氣,喝道:“大早上的,你吃槍子兒了?到底出什麽事了!”
劉三瞪了我一眼,道:“徐海生走了,你讓那小子送他走的?”
徐海生走了?!這五個字“砰”的一下,在我腦海裡炸開,剛才那點兒不清醒的睡意跟朦朧感瞬間就消散了個乾淨,說道:“什麽時候的事?你怎麽不叫醒我?!”
他現在直接回去,貨船出事的事情一旦被追問起來,我跟劉三不在場,經他的嘴敘述出來,事情責任的矛頭決計是指向我們的,我有些慌亂,也沒聽清劉三又跟我說了些什麽,就問他現在追還來不來得及?
問完之後,
我立馬又反應了過來,這事他怎麽可能知道,還是去找狄然問個清楚,看有沒有什麽辦法來追的上徐海生的船,我很想質問劉三為什麽不把他攔下來,可現在緊急當頭上,也不適合跟他爭論這些話。我披了件外套,丟下劉三出了船艙,出去才感覺到這客船跟貨船不一樣,我站在外面有點兒懵,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去,劉三從裡面出來,推開我,拉了一個船員問道:“叫你們管事兒的那個什麽然出來,就說白敬天找他!”
那人像是看神經病一樣的看著他,劉三朝他虛晃了一拳,那人懶的同他夾纏, 咕噥了一句,轉身就走,我在心裡想會不會把劉三當瘋子不給我們找人,直接就走了呢?!
我看了一下,還是跟上了那人,剛跟了沒兩步,狄然正好從出來,見是我兩步趕過來,我著急徐海生的事情,問道:“那徐海生什麽時候走的,現在還有沒有辦法追過去?”
狄然正要跟我說話,一扭頭看見我身後的劉三,愣是把半句話給憋了回去,轉了話頭,說道:“我們進去說。”說完拉了我就朝船艙去。
一看就是劉三跟他有了什麽過節,現在我也沒心思去管這些,跟著回了船艙,他把劉三攔在了外面,進去才道:“你昨天都跟我說了,貨船出了事,他是船老大,我還能什麽也不做,不告訴你就把他給放回去,你當我腦子有毛病,還是幾年不見,信不過我了?”
如果是一般同齡人問拿十幾歲時候的事情談信任,根本是沒譜,可我倆不一樣,我跟他的事,我心裡最清楚,他問完,我立馬搖頭就道:“我睡糊塗了!”
“少來!”他懟了我一句,就道:“是外面那豬頭給你灌風了吧?”
這兩人一天不到就生了這麽大的嫌隙,我腦袋大了一圈,問道:“還沒一天你倆就杠上了?!”
狄然不以為然,問我:“你的夥計?”我想了下,劉三這個身份比較尷尬,也不知道該不該算是,不過為了狄然給他點兒面子,我就道:“老黎棺材鋪裡留下的夥計,腦袋裡面有根軸,你少跟他計較。”
“不,我就跟他計較,我倒要看看他這軸擰巴的大了能不能蹦出腦子去。”狄然瞥了我一眼,嗆了我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