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抓緊那個鐵環,用一隻手從身上摸出了火來,這打火機被海水給浸濕了,連著打了好幾下,都是聞著汽油味卻不見火光,我乾著急,上面的塑料殼子都被打松了還是不起火了。
又是幾下劇烈的晃動,我拿著打火機的手一顛,順勢就被甩脫了手,我眼看著打火機脫手飛出去,黑幕下一道火星呈一道拋物線落下去,還沒看清落在了什麽方向,我抓著鐵環的手一陣刺骨的疼,吃疼間,下意識的一松,整個人就甩飛了出去。
我落下的一刻,突然臉前呼的一下,一股汽油的味道席卷而來,瞬間一片刺眼的火光在我前面燒起來。
剛才的打火機落下來竟然落在了機械倉的氣缸上,這船經這麽大的震蕩,氣缸被震開,火勢趁勢就燒了起來。
原本一片混沌的黑暗,被燃起來的氣缸照的透亮,整個船艙幾乎被掀翻了過來,火光下我看到杵著的鐵杆一把拉住,勉強穩住自己,朝著四周一看,見劉三被卡進了幾根機械杆中間,人被固定在裡面,剛好不被甩飛出去。
徐海生在我的右手邊上,扯著船舷上的一根鋼絲,人都快從船倉飛了出去,這船裡面灌進來了海水,我半個身子就浸在水裡面。
徐海生一開始是閉著眼的,後來受到火光一刺激,猛地睜開眼,看到我就張口大叫救命,我吸了口氣,一隻手死死抓住鐵杆,另一隻手伸出去拉他,夠了幾次,都被這船身劇烈的震慌給錯開了。
我的身子也被衝擊幾次,手上打了海水,發滑快要抓不住這鐵杆了,徐海生隨著海浪的的衝擊在船身的動靜裡發出一陣一陣殺豬一樣的慘號,如果不是撐不住,以他這樣經常活動在海上的人,絕不至於驚慌到這種程度。
這船的動靜實在太大,幾乎沒有一刻的停歇,海風呼嘯帶動的激浪拍在船上,夾裹著甲板上的咯吱吱的聲音,別說還有一把氣缸燒起來的火,就這樣這船也鐵定毀定了。
我腦子轉的從沒像在這一刻這麽快,可想出來的每個辦法全都很快又被否決了,我就算這個時候先把徐海生拉回來,現在的風浪這麽大,照現在的樣子看,船身完全側翻起來被海浪拍的在兜轉,我拉回他也免不了遲早被再打回海裡,這樣恆定不動下去也絕對沒法兒幸免……
徐海生還在呼喊,我低頭掃了眼劉三,見他還卡在機械杆中間沒被甩出來,咬了咬牙,換了個手抓著鐵杆,等著船身再一次震擺,身子隨著那股力道甩出去,借著這股力,我多半個身子被甩了出去,用腳勾著鐵杆才沒徹底被甩出去,可這樣也一手拽上了徐海生的胳膊,一把將他被甩出倉的半個身子給拽了回來。
借勢,我探頭掃了眼海面上,船身被帶進了一個巨大的黑色的旋渦裡,多半條船被吸入了那個旋渦裡。
難怪這船的動靜一直不停,我這一眼看完,後背倏地的冒出一片白毛汗來,這要是被帶進去,我們該怎麽出去,這可是海,溺死在裡面,估計連快骨頭都找不出來了!
剛才徐海生半個身子都懸在外面,絕對不會沒看到海上的情形,我們尚且成了這樣,恐怕王廠兄弟倆在甲板上早就被卷進了旋渦裡,我又氣又急,一把扯住了徐海生的領子,吼道:“你特麽不是說小風浪嗎?!現在怎麽辦?!”
他早就被嚇了個半死,臉色在火光下照的都是一片死灰,我沒想到真的會出事了,現在以非人力能改變的,我第一次沒了一點兒能想的、能做的多余掙扎,拉著鐵杆最後朝著海面望了一眼。
那個黑色的旋渦漫無邊際的大,
這艘船就像是落進水裡的一片葉子,飄搖不定的被卷入旋渦中,我從心底漫上一片冰涼,可在這股冷意還沒徹底把我凍結,我的眼前忽然出現了一個巨大的黑色輪廓。那是一個能夠移動的輪廓,就覆蓋在了海面的旋渦之上,這個時候還會有什麽東西能從海裡面冒出來?!
我驚愕的張著嘴仰頭朝那個輪廓涉及出去的遠處望去,海浪還在翻滾,一個浪頭猛地拍在我臉上,我一個激靈清醒過來,把半個身子纏在鐵杆上,想要仔細去看那黑影到底是什麽,就在這時候,火光“噗”的一下, 都黑了!
周圍瞬間恢復了漆黑一片,這個時候,四周海浪激打在船身的聲音因為沒了視覺而格外清晰起來,“咯吱、咯吱”的慘叫聲,催的我腦袋發炸,我也不知道是怎麽會受了這聲音的影響,心緒躁亂又惶急。
人懵的更嚴重了,只是下意識的收緊了握著鐵杆的手,直到身上一陣實實在在冰冷的寒意充斥在周身,我才驚醒過來!
這船明顯不再是跟旋渦卷起來搖擺震晃在海底,而是被灌進來的水拖著飛速的下沉下去,剛才氣缸的火就是被溢進來的水給淹滅的,我想到這兒,頓時大驚,劉三還卡在下端的機械杆中間!
我松開手上的鐵杆,照著記憶裡徐海生立身的位置浮過去,這周圍一片混黑,沒有照明的設備寸步難行,我伸手在黑暗裡亂摸,大喊了好幾聲,海浪、海風鼓動起來的風聲裡忽然多了一絲聲音。
那聲音很細微,我聽不真切,以為是徐海生在回應我,停下來,強逼著自己閉上眼,好好分辨這聲音,老白曾經教過我,閉著眼能叫人心靜,心靜就能聽到本來聽不到的,看到本來看不到的!
我使勁的咬了咬下嘴唇,逼迫自己冷靜下來,那個聲音終於在我耳朵裡成形,可在聽清楚的那一刹,我整個人都僵住了!
那聲音竟然是一個女人的歌聲!是輕快的調子,隱隱還透著幾分笑意,聽在我耳朵裡卻形同鬼魅!
這個時候哪來的女人,就算是有,這種地方怎麽還會有這種調子的歌聲?!如果是哭聲我還不至於崩潰,我隻覺一陣刺骨的涼意從腳底板直冒上天靈蓋,身體抑製不住的開始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