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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風歌》第5章 前有古人無後來 (中)
  朱定山走近先向龐多施了一禮:“龐先生,好久不見。”龐多還禮道:“是啊,好久不見,朱兄風采依舊。”

  “不敢。”朱定山看了看蕭楚虹道:“想不到龐先生竟收了弟子,可喜可賀。”

  龐多撫了撫蕭楚虹道:“這可不是我的徒弟,是沈長峰的得意門生。”

  “哦?長峰的弟子?”

  “是的,朱伯伯你好。”蕭楚虹施了一禮:“我跟師父不久,對你很是敬仰,今日一見真是高興。”

  “很有禮貌的孩子。”朱定山稱讚道,一轉身對身後胡人道:“無佞,是長峰的弟子,咱們見面得有禮。”

  “是。”那仆人立刻從懷裡掏出一顆龍眼般大小的藍色寶石,遞給了朱定山,朱定山轉頭道:“這是佛門七寶之一的璧琉璃,有通靈解惑之能,今日就算是伯伯給你見面禮,也恭喜你師父收了一個好徒弟。”

  “我爹爹說不能隨便要別人的東西。”

  “你叫了我一聲伯伯,就算是我的子侄,這也算是長輩的禮,收下吧。”朱定山將璧琉璃掛在他胸前。

  龐多低聲對蕭楚虹道:“這東西可不是輕易能買到的,也就是他能拿得出,還不快謝謝人家。”蕭楚虹忙道:“多謝伯伯。”

  朱定山向龐多引薦道:“這是我前年在河西走廊遊歷時贏下的大食國武士,原名叫古魯不耳,進到中原,起的名字叫金無佞,西域武學也有過人之處。”

  龐多向金無佞施了一禮,又對朱定山道:“他們幾個此刻應兜了圈子,咱們此時上山正好同到。”

  朱定山道:“那就請了。”四人一齊而行,不過兩炷香,已經接近龍湫瀑布了。這龍湫瀑布是通向雁湖百崗尖的必經之路,四人還未歇足,隻聽得遠處隱約有人唱到:“蕭條亭障遠,淒慘風塵多。關門臨白狄,城影入黃河。秋風別蘇武,寒水送荊軻。誰言氣蓋世,晨起帳中歌。”

  這一首歌又遠遠唱了兩遍才沒入茫茫林海之中,。詩中自有孤城獨守,有一去不回的英雄氣,又歎盡了窮途末路,長歌當哭的寂寥,四人即聽得意味悠長,又感到極為蕭索,朱定山和龐多更是如癡如醉。

  “好詩,好詩。”衛子龍拍手稱道。龐多猛回身只見沈長峰四人早已到了身後,想不到自己聽歌入境,人到背後而不知。看他們幾人的臉色也好像方才沉醉在這歌聲中不能自拔,這發歌人是誰呢?

  朱定山一見諸人齊聚,不勝欣喜,可笑容卻也轉瞬即逝,立時抱拳施禮:“好朋友,陰山一別,十年已有。朱某身在江湖,極是思念各位,今日來此一聚,也算做蘭亭盛況。龍湫亭邊早已擺下酒菜,不如……”幾人聽朱定山這幾句文文縐縐,顯得拘束,不由生疑,難不成是在少林寺呆的久了,規矩得束手縛腳?沒了當年豪情?“唉!”朱定山長出了一口氣:“罷罷罷,來來來,今日喝個痛快!管他娘的!”隻至後幾句吐出來,方才有了些江湖氣味,幾人雖有疑慮,但也附和道:“今日喝個痛快。”

  龍湫瀑布是雁蕩三絕之一,發源於百崗尖,流經龍湫背,從連雲峰空瀉而下,如銀龍俯衝,陽光所普,絢麗五彩,千變萬化。龍湫亭在瀑布之上,幾十丈外便是山崖絕壁,號稱百崗之尖。

  眾人登上百崗尖,龍湫亭內已然擺下果品酒水,可亭中早已有四人落座,齊齊向外,好似專程等待一般。

  金無佞迎上前拱手道:“亭中的朋友,這酒水是我家主人擺來招待貴客的,

各位若是歇歇腳無妨,要是想吃酒兄弟這有二十兩銀子,請各位移尊下山去吃。”說著從懷裡掏出一錠銀子恭恭敬敬地敬了上去。  其中一人伸手摸在銀子上,可就在這摸銀的一刹那,翻手一把扣住了金無佞的脈門,另一隻手一掌擊在胸前,金無佞吃不住這一掌,一口鮮血赫然噴出。另外兩人各抓著金無佞腰間,齊齊一拋,將金無佞碩大的身軀如物件般拋了出去,隻砸向奇劍五雄。

  趙賢啟一見,凌空施掌,四兩撥千斤卸去了拋力,將金無佞穩穩接住。朱定山見家仆受傷,斷喝:“大膽。”霎時面露紫氣,這一手內功,著實深厚。

  亭中的四人齊齊立在亭前,接銀子的人看了看手裡的銀錠笑道:“二十兩?難道還想買個天下太平嗎?”說著手勁一吐,銀子猛地射向朱定山面門,朱定山一把接住,隻覺虎口震痛,隨手將一錠銀子化作銀丸,這一份功夫絕不是尋常人家的本事。

  為首者朗然道:“朱定山莫說你是達摩院首座弟子,就是少林方丈,欠了債也得還來。”

  “不知我欠了幾位什麽債?”

  “賭債!”

  四人話一出口,朱定山更是奇怪,自己並不好賭,何來賭債?

  話已盡,人以動。四人一起出手,直取朱定山,朱定山向身後諸人道:“各位不必相助。”

  他並不取劍,空手去接四人的招數,這四人雙掌如壁,未出攻招而先取守勢。朱定山單掌一橫,氣結於袖,外罩的紫袍“呼”地一下扯了起來,朱定山將袍為器,摔向掌壁,這招本是少林寺的絕技之一“袈裟伏魔功”,以純氣勁作一拂之威,朱定山外號“劍氣衝霄”當年氣功之強就已少有,如今十年磨一劍,氣功想必更加了得,這錦袍拂動所發的破空之音如擂鼓般,那四人所化的障壁,被這袈裟伏魔功震的作顫。

  武良銘搖頭道:“這四人也無驚人業績,何苦來自討沒趣。”

  衛子龍悠然道:“要債的向來比欠債的要著急,你沒欠過債自然不知道其中酸苦。”

  “噢?”武良銘道:“我一直以為你都是欠債的,原來你還懂要債的苦楚。”

  衛子龍苦笑一下:“欠債欠的多了,總要想想要債的難處,這樣才還的快些。這是我的心得。”

  “原來如此,難怪少見你被討債的追。”武良銘點了點頭。

  “他欠的債是情債,還不完的。”沈長峰解釋道:“賭債不能欠,情債還不完。”

  “這是為什麽?”趙賢啟在旁問道,修道的他不太明白。

  衛子龍無奈的一攤手:“因為女人很多時候是不講道理的。”

  “快看快看,變了變了!”沈長峰眼見戰局起了轉折。

  只見朱定山的袈裟伏魔功撞在八掌齊施的障壁上,初始拂袖聲音如同擂鼓,此時那四人雖依舊畫掌但八掌變作六掌,拂袖之聲也遜色下來,就在紫袍拂袖而去時,左右兩人的一拳一掌突逼向朱定山胸前。朱定山隻覺一炙一寒兩股掌力齊齊襲來,竟是極高明的混元功。起初四掌齊施朱定山並無感到異樣,無非是內力剛猛些罷了,如今想來這四人,兩人作陰掌,兩人作陽掌,陰陽交替,四象分季,和則唯一,散則均分,如此法門今日還是第一次見。

  朱定山恐怕掌力古怪,不敢輕易接掌,一縱身越到圈外。還未站住腳,四人又分上下左右襲來,上首者掌勢如大雨將至,鋪天蓋地;下首者掌勢如風卷殘雲,托天傾海;左手者掌力作雷動,骨節間崩崩作響,好似放了一串炮仗;右手者掌勢極快,電光之間以化八掌,盡蓋朱定山左胸要穴。這一手合擊非是眼勁、手力、變換、配合至極所不能發,當真是風雨所至,雷電齊發。

  在場的四雄見此合技無不驚歎,不由為朱定山攥了一把汗。就算與朱定山易地而處,自己是否能接下這一招?如果朱定山失手,自己則立刻出手相助。

  朱定山此時已經退在百崗尖頂端,這山尖隻容一人而立,如若仰攻,必定你死我活,難不成他要將自己置之死地而後生?

  “班劄巴那哈呀卓哇噶朗劄伺蕖!敝於ㄉ嬌諡朽寫剩倍隻ビ。娣撼嘟鷸幼趴諡寫蠛鷚簧骸斑荊 閉庖簧搴鷸攏倘繆咐墜徽ǖ娜蘇窳Ⅰ撬娜吮緩鵲囊徽穡鞘甭誦於ㄉ剿窒蠔笠話塚懊屠蓿聳彼侄家遜航穡庖患氰屏Γ褰肆講啵笥伊餃蘇惺剖蘢瑁喚囟鍁奧罰奐於ㄉ餃迫縊梗掛桓齜碓降階詈螅舷鋁餃蘇惺賜#北浦於ㄉ叫乜誆還氤擼於ㄉ剿凳鄭鉸乃目豢諂侶聿劍乜諞煌Γ采幼≌飭秸疲砩獻嚇劬馱謖屏Υバ刂剩班亍鋇囊簧懷凍閃狡擄俑詡餿ァ

  蕭楚虹堵著剛剛被震疼的耳朵問道:“剛剛朱伯伯念的是什麽啊?一個字也聽不懂。”沈長峰搖了搖頭,實是不知,龐多道:“那個是佛家的‘三本尊心咒’。”

  “三本尊心咒?那時什麽?”衛子龍問道:“少林寺居然還有這種法力?”

  “三本尊是指金剛手菩薩、馬頭明王和大鵬金翅鳥三位護法尊者,在佛家這是降妖伏魔的咒法之一。”

  “少林寺不愧是天下武宗,如此厲害的硬功我還是第一次見。”武良銘不禁欽佩道,雙手不由搓了搓:“定山兄果然穩如泰山。”

  就在四雄對朱定山欽佩之時,跳到最後的兩者,各將雙手搭在了前者後心,原本赤膊泰然的朱定山此時臉色大變,額頭上不一會就汗珠漣漣,胸口佛家內功所化的淡金色漸漸不明麗,反倒如琉璃色一般,朱定山口中喃喃道:“你怎麽……不、不行。”

  “不好!”沈長峰見朱定山臉色急劇乍紅,如同酒醉姿態,急道:“他們四個人竟然能內力相連,朱大哥撐不住的。”

  趙賢啟飛身上前:“再鬥下去就兩敗俱傷了。”

  百崗尖本就狹窄,尖頂僅可容朱定山一人立足,余下四人也把余地佔足,不容人再插。五人此時內力已達玄關,再鬥下去勢必油盡燈枯。

  沈長峰在背後施展玄天派的玄陽指力,雙手運轉如急電,一時封住最後兩人的輸氣大穴,阻斷了內力,這兩人一下全身癱倒在地不能動彈,趙賢啟立刻用畢生修為護住二者心脈,衛子龍則用天星回環勁給兩人推宮過血,算是保住了兩人不至走火入魔。武良銘不以為然道:“你我大戰在即,又何必為敵手大費周章。”趙賢啟微微一笑並不答話。

  突然間,朱定山仰天長嘯,聲若奔雷滾滾而動,間隙不絕,震得人耳膜作痛,蕭楚虹和癱倒在地的兩人頓覺眼前一黑,搖搖欲墜。眾人無不驚訝:如此惡鬥,朱定山的內功不弱反盛,十年間居然修為到如此地步。

  龐多心道:“如此看來,這次龍湫試劍,勝者定是他了。只可惜這四個人,居然為一交短長,畢生功力一朝喪盡。”

  余下的兩人此時已無力氣,全身顫動,一副老態龍鍾之余,朱定山也喘著粗氣道:“你們的債應該討完了。朱某就不送了。”那兩人互相攙扶道:“無債一身輕,告辭。”說著扶起地上的兄弟,一齊顫顫巍巍走下山去。

  趙賢啟為朱定山在龍湫亭中把了把脈道:“你這內力已被打散,需得歸元。”說罷,武、衛、沈、趙四人合力幫朱定山輸氣歸元,半盞茶,朱定山臉色就恢復如常。

  幾人心知他剛剛大耗了內力,望他多休息。金無佞早已解下外袍給朱定山披好。

  武良銘道:“定山兄,你今日邀大家前來,確有何目的?要是真如拜帖上所言,爭一時之高下,不妨就休養幾日再戰。”朱定山道:“武兄不必擔心,朱某此時再好沒有。”

  “我在少林寺習武十年,一劍鑄成。”朱定山說著拿起一杯酒一飲而盡,望著遠處滄海橫流道:“東臨碣石,以觀滄海,固有曹孟德一世之雄。舳艫千裡,旌旗蔽空,釃酒臨江,橫槊賦詩,而今安在?我輩學武究竟能為何事?敢為何事?”忽然間,朱定山回頭斥問眾人。

  沈長峰面對朱定山這一問不知如何作答,直覺他眼中盡是悲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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