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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面武俠聚美之旅》190.攻心為上,兵家之忌
    天明了。

  陰霾的雨水氣息,在曦晨灑下陽光下,散得一乾二淨。灼灼紅日,刺燙著皮膚,讓人口乾舌燥。

  人心浮動。

  一千人將小聲道:“番將軍到了嗎?”

  非議,是為謾軍之罪,要殺頭的。千人將明知這一點,故繞個彎子問話。

  另一千人將答道:“我這一路過來,沒有看到。奇怪,老將軍向來早起,無論睡得多晚。”

  王賁一錘定音的話從帳幕外傳進:“番老將軍去魏境大梁求援了,今日軍議不會來。”

  掀開帷幕,王賁環視眾將一眼,各種不安、不滿、不信任,一一在醞釀,盡收王賁的眼底。掃過多年常伴征戰的鮮活面孔,王賁心頭一暖,心道還是軍中好,坦然而誠實,沒有朝廷上的爾虞我詐、笑裡藏刀。

  王賁:“放心。這裡還有我王賁。今日之戰,你們只要跟在我的背影之後。”

  “大將軍!”“大將軍!”“大將軍!”

  將領們一個個熱淚盈眶,多年羈絆,扯動心腸掛淚痕。

  “我們誓死追隨大將軍!”“誓死追隨!”

  一路將盡,有伴同生共死,倒也不枉了。

  王賁回憶起十五歲參軍之時。

  世代貴族參軍之前,要先成家。王賁也不例外。在家族安排下,和一個從不認識的女子結婚。後來又有了兒子王離。

  一切,都按家族的安排,似乎這輩子的軌跡就是如此。人上人的貴族生活,在仰望著眼中羨慕,在王賁眼中則是單調而乏味。

  王賁一時迷茫了。再次出征,不到二十歲的王賁,已是五千人將。麾下五千騎,個個裝備精良,武藝超群,弓馬嫻熟,這是一支由親兵近衛打造的精銳,雖五千之數,蹂躪數萬六國之軍,輕而易舉。

  而這一陣,對手才是初次上戰場的五千戶籍兵,結果顯而易見。這些戶籍兵是看守糧的。但精兵置於前線、騎兵包抄糧道,是再常規不過的戰術了,沒什麽好議論的。

  但意外出現了,一支千人的秦軍戶籍隊伍,搶先一步討取了敵將首級。那為首的千人將,便是李信。

  初次見面,其實是第二次見面,因為第一次印象太淡薄。李信的隊伍,穿著可謂破爛,隊伍裡連一套簡易盔甲都沒有,麻衣劃破之處,沾著紅紅的血跡。風塵仆仆,泥濘和汙漬沾滿了他們的臉蛋和雙臂。

  簡直是一群叫花子,李信則是這群乞丐的頭頭。叫花子看衣甲鮮明的貴族,一個個難免自慚形穢。敏銳的李信,立刻察覺到隊伍的變化,為維持士氣,挑釁道:“你們騎著馬還來得那麽晚,路上迷失了方向嗎?四條腿還不如我們兩條腿快!”

  一旁的番陽陰沉著臉道:“你說什麽?睜開眼仔細瞧瞧,這可是王家的隊伍!我們只要出一百人,就能將你們全打趴下!”

  李信:“我當然知道你們的身份。特別是你,”指著王賁,“升得真快,已經是五千人將,離將軍才一步之遙了。上個月還是千人將的說,有貴族的後門走,真是方便。”

  番陽大怒,把槍一指,喝道:“臭小子,你找死!”

  王賁喝止道:“別胡來。攻擊友軍,是殺頭之罪。”轉頭看向李信,打量著對方,“你到底想做什麽?不會只是表達不服氣吧?”

  李信豎起拇指,比劃道:“我叫李信。王賁,敢不敢比一比?前面不遠就是敵軍主將的大營,有兩萬人。我們比比看,誰先取下敵將的首級。”

  王賁有些無語,更多是疑惑,心說你這自信是哪裡來的。評估著這支破爛隊伍的潛在實力,目光一掃,落到李信身後的羌瘣身上。

  王賁心道:“這個家夥,要比李信還強...原來如此,隊中有高手,難怪有底氣。”

  仔細觀察,發現羌瘣沒有喉結,相貌清秀,手腳偏纖,王賁心中起疑,再仔細一看,發現羌瘣呼吸的起伏有阻,應是用布緊緊纏住了上半身。這是一種搜尋敵將目標,是否暗中內穿寶甲的眼力,王賁受過這方面的專門訓練。

  女人?!...女人為何會上戰場?

  戰場,是個無規則、零道德的混亂之地。對於女子有一大弊,便是一旦一次失手,首先貞潔必喪,然後,是一連串難以想象的折磨。要麽這女的強到逆天,要麽等待非人的結局。這個女人,出現在李信身後,意味著抱有這種覺悟了?還有,李信這支隊伍,總感覺有什麽在特別吸引王賁的氣質。

  而這一次比鬥,結果,王賁居然輸給了李信。比鬥輸了,但眼裡這片黑白而單調乏味的世界,忽然出現了新鮮的色彩。原來,通過自己努力,而非仰仗家族之勢,摘取勝利果實,才是真正值得回味的事,哪怕是在一旁看著。

  王賁一改之前的作風,回絕了家族的推薦和精銳親衛,專門挑起重任,選難度大的目標攻取,因功累升,做到了大將軍,獨領一軍。

  一日,番陽遞來一份名單,張望帷幕外邊後,小心道:“這是家主大人安排的人,全部都是信得過的自己人,還請少主設法安插在軍中。”

  王賁皺了皺眉道:“不,這幾個都是將軍的位置。將軍之位,需奏請大王。”

  番陽勸道:“眼下我軍大勝,可傷亡亦重,臨機委以重任,相必大王那邊也不會說什麽。”

  王賁斷然拒絕道:“和你說過很多次了。我是我,父親是父親,而我只聽命於大王。”

  之後,傳出了王賁與王翦父子不合的流言。

  人的路,由自己選。如今這條道將至盡頭,王賁並不後悔,如果當初不決定這麽做,想必這十幾年會過得很枯燥吧。唯一的遺憾,是沒有向她表白,因既知道結果、又害怕被拒絕。

  六國之人,皆懼王賁這張老虎臉,豈知他亦心藏害怕。

  王賁提搶跨馬入陣,壁壘裡的韓人,有韓將認得虎賁之容,無不膽寒,喝令兵卒小心。

  一種違和之感,縈繞在王賁心頭。一槍探出,血花流逝著十來個韓人的生命,再一收回,又是十來個漸漸冰冷的軀體。王賁策馬領兵強攻壁壘,那拒馬叉子,早被先天罡風拔地掀飛,砸進韓人的人群裡,哀嚎、驚懼一片。

  為什麽?韓人臉上,明明一個個害怕得很,明明想後退,卻又奮勇撲上來攔住他?

  以往,王賁領軍一衝,如韓兵這種程度的軍隊,早已披靡才對。

  韓人壁壘設在鄢陵西邊的丘陵高低,與鄢陵互為掎角之勢。這是守方在一馬平川的地形,最常用的戰術。當攻擊一方攻其中之一時,守方的另一角出兵襲擊攻方的側面、後面。

  而眼下鄢陵的形式,比較複雜。秦軍是攻方,但不必攻城。若韓人全部縮在城內,秦軍仗著兵多,分出一半盯梢、斷後,另一半直接撤走,相當於路過。

  可惜情況沒那麽理想,否則李信早派人通知羌瘣,然後所有人離開此地了。

  鄢陵東面因為有沼澤,地勢險要;西面被壁壘一補充,如兩顆門牙,卡在西路的兩端,西路的坦途道上,還有昌平君的五千烏甲玄騎在聯絡。故秦軍的應對之法,是拔除其中一顆門牙。就難度而言,明顯城外的壁壘,要比堅固的城牆輕松一些。

  李信在與王賁商量後,決定由王賁部攻取韓人壁壘,大軍負責阻攔烏甲玄騎和其他援軍。

  韓人壁壘按九宮八卦布置,九個連著的營寨,覆蓋了整個山坡面。當王賁攻入其中一營寨時,其他左右兩寨的韓人攻出,穿插王賁左右。

  王賁回顧戰場,見左右兩邊,密密麻麻的人海浪,韓軍顏色的衣甲,在往秦軍這邊推。秦軍陣型,由矩陣變為圓陣,堪堪抵住攻勢。

  最讓王賁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因糧食不足,秦軍戰力下降,竟無法維持攻勢,不得不退而改為防守。這一路過來,秦軍途徑好幾座城池,在留下了財物之後,取走了糧食。故而體力問題,得到了一些緩解。李信還用感知的能力,挖掘出一些地窖中暗藏的好酒,與諸將痛飲,在戰前鼓舞了士氣。

  兵卒有所回復,但賭注還是壓住這些武功高強的千人將身上。

  而韓人一個個悍不畏死,前仆後繼,連王賁都突破受阻,莫說那些千人將。

  到底是怎麽回事?

  如果這十年來,韓人有這狀態,莫說守土,開拓領土都不是問題。

  李信那邊同樣遇到這個問題,攻勢受挫。

  烏甲玄騎本就難對付,鄢陵城內的韓軍盡出,無論秦軍的千人將們如何奮勇,韓人亦無人後退半步,簡直不把自家性命當回事。

  王賁心道:“一定有什麽理由,讓明明恐懼的人這樣掙扎!”

  靜下心來,王賁除了廝殺,耳中暗聽韓人的交談。王賁從小勤而好學,為更好作戰,學過六國之語。只是韓軍於六國之中,最為弱小,恰巧是王賁最不擅長的外語。

  但軍中之語向來粗俗簡單,王賁很快從韓人的叫喊中明白了是怎麽一回事。

  城牆上,衛莊欣賞著這場廝殺盛宴,讚道:“光天化日之下,韓人能如此鏖戰秦軍的精銳之師,實屬百年罕見。好一手攻心為上。”

  一旁穿著鬥篷、隱藏身份的張良道:“衛兄謬讚了。攻心為上,向來是兵家中的禁忌。此招只能意會,不可言傳。一旦言傳,禍患無窮。非萬不得已,我也不想出此招。”

  攻心為上,何解?

  大致上,以宗教的形式,去催眠將士們的頭腦,讓他們舍生忘死。譬如東漢末年的張角太平道;譬如把精神看做至上、罔顧生命的某某組織。

  故而為兵家的禁忌。

  不可言傳的東西,向來是誘發極惡之物。

  韓人這個詞,是“假”的。

  祖祖輩輩,歷代生活在韓地,習慣地自以為自己是韓人。

  實則不然。在秦滅了韓後,韓人,已經不是韓人,他們的國籍已經改變。所有韓人的戶籍歸屬,轉變為秦國麾下。是秦的國籍,自當遵守大秦律令。按大秦律,持拿兵刃,對抗秦軍,這不是戰爭了,是反。

  按大秦律定罪,自身要殺頭免不了,但家人要連坐,死倒不必,但被征調去服徭役,去遙遠的地方修築宮殿、長城,那是免不了的。而聽說,去服徭役的人,從來沒有活著回來的。

  聽說嘛,聽誰說?是聽始作俑者的張良說。

  這個時代,文盲太多。莫說秦國的小篆文了,韓人自個的韓文,都沒多少韓軍兵卒看得懂。張良利用了這一點,以重利招兵,再說以利害。在韓人知道“無意中”犯了連累家人的大罪後,明白只有舍命殺敗秦軍一途。

  秦國之法比之六國,輕了一點,可仍無法讓人接受。

  最本質原因在於,沒文化,真可怕。

  “不能後退!”“為了家人,拚了!”“大家堅持,這群秦國餓狗,快沒力氣了!”

  鏖戰從上午一直持續到下午。王賁和李信始終沒有找到突破的契機。李信幾次想刮一場龍卷風助陣,可還是忍住了。城牆上的衛莊,吃定了李信放大招後功力大損,利用其感知惡意的能力,將牢牢鎖定的殺機,透過其感知能力傳遞過去。

  忽然,王賁那邊派人來,有緊急情況。

  李信隻得鳴金收兵,權且罷戰。

  回到營帳中,眾將皆言韓軍不畏死。李信安撫急躁情緒,謂諸將道:“韓軍不畏死,是不能長久保持的。”

  遣散了眾將,李信才和王賁談話:“可惡!比起對方,我更擔心我們這邊。”

  無論是李信還王賁,都很清楚,第一次攻擊是最奏效的,第二次、第三次,都不如前。

  王賁哼了聲道:“那你的擔心是多余的了。今晚,說不定對方定會出手。”

  李信愕然熬:“這怎麽可能?一日苦戰,我軍累,韓軍更加困乏。”

  王賁沉聲道:“我在攻擊壁壘時,察覺到的。九宮之陣,對於掎角之勢來說,覆蓋的山體范圍,未免太廣了。韓軍本就兵力不如我軍,為了固守,應當收縮兵力,避免無意義的消耗才對。如此部署,更像是為了拖延時日。”

  李信奇道:“拖延時日?難道他們不怕政(嬴政)派來援軍嗎?”

  以二將對於嬴政的了解,這時候援軍已經在路上了。只是消息阻隔,不知領軍的人能耐如何?本來呢,固守待援是不錯的計策,可軍中缺糧,等著等著,沒準餓都餓死了。

  局勢很微妙,關鍵取決於援軍的能耐。

  王賁:“援軍領軍者是很了不得的人,應當距離我們很近了。唯有如此才能解釋通,為何對方會舍長就短,費盡心思拖延我們一日。”

  李信想起一個人,道:“你是說?楊大姐?”

  王賁點頭道:“我軍應改攻為守,等上兩三天。當時在壁壘裡,我攻破三個營寨後,想到了這一點。故而派人知會你鳴金收兵。”

  李信想了下:“難怪,身為武人,我感覺到楊大姐的絕強氣息正在接近,隱隱約約,無法確定和無法判別距離。如此一來,我就安心啦,只要能渡過這幾天晚上。”

  韓軍擅長夜襲,但只要有心準備,設置伏兵,不難應付。秦軍兵多,又是采取守勢,排一下班的事情。

  事情會這麽順利麽?

  正在帳中休息的李信,忽然感覺到一大批惡意在接近。很快,數量太多了,突破了伏兵,突破了營寨,營中到處都是。

  李信慌忙搶出,定睛一看,心中大叫糟糕!難怪感覺很怪,覺得那不是人類發出的惡意。

  一個又一個,舉目望去,密密麻麻,全部是一盞盞綠光。幽暗中它們也在看著你,如看待獵物,發出一聲又一聲“嗷——嗚”的嚎叫。

  是狼群。好大規模的狼群,數量過萬數。狼群是黑夜裡的霸主,目標是奮戰了大半日的疲憊秦軍。秦軍亂作一團,偶有記起戰術素養,抱成圓陣的,被韓軍強行突破。

  李信心中一沉:“驅獸之法?是如何做到的?竟能控制狼這種反覆無常的動物...”

  李信無法想那麽多了,狼群發現了它,一隻又一隻惡狠地圍過來。

  強如李信和王賁,被狼群纏住,亦無可奈何。狼是動物中最會審時度勢的動物,圍住二將,卻不急著上。一旦二將要去幫秦軍,立刻從背後發起攻擊。其他秦將,都遇到這種情況。武功差些的,隨時間推移,體力耗盡而死。

  衛莊身旁,流沙的蒼狼王一臉得色道:“哈哈,百戰精銳,不過如此!”

  今日,蒼狼王揚眉吐氣。往日,前流沙首領紫女,一直對衛莊收蒼狼王進來,頗有微詞。

  紫女:“蒼狼王?武功那麽差,一個只會玩弄動物的家夥,為何要收進來濫竽充數?”

  如今,蒼狼王終於找到了自己的存在感。

  論單挑,是不行。但論沙場的群戰,操縱狼群的蒼狼王,可是萬夫莫敵!

  可惜,那個女人已經死了,否則蒼狼王定要狠狠地冷嘲熱諷一番,找回面子。

  衛莊瞧他一臉得意,恭維一句道:“看來比起刺客,你還是更適合在戰場上活躍。”

  蒼狼王毫不謙虛道:“那是。瞧李信和王賁,被我的孩兒們團團圍住,又能怎樣?武功高強,也不過如此。”心念一起,目光中有一絲挑釁的殺機看向衛莊。

  衛莊冷笑道:“怎麽?想對我出手,好取代流沙之首的位置?”

  蒼狼王退後了幾步,他離衛莊太近了,不好召喚狼群圍攻。

  衛莊沒理他,看向前方道:“看來李信發現你了。李信假裝要突圍,引開狼群;王賁趁機攻向此處。”

  蒼狼王恍然,心道:“不行。若沒有了衛莊,我根本不是王賁的對手。在戰場上,我若要發揮威力,必須有像衛莊這等高手保護我。”

  一時豬油蒙心,竟看不出其中利害。

  衛莊則坦然道:“加入流沙的人,每個人都是為了自己。如果你哪一天覺得能打敗我,向我挑戰也無妨。不過,我做事最討厭拖泥帶水。若讓我厭惡到,超出你本身的價值,那隻好把你舍棄。”

  蒼狼王打了個寒顫,忙稱不敢。

  衛莊吩咐蒼狼王,讓狼群配合墨鴉和白鳳,纏住李信。

  衛莊則要趁勢取下王賁的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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