碼頭上各處都有人在奔走忙碌著,呼喊聲時而在各處響起,遠處一艘三桅大鬥艦靜靜的停在暗夜之後,在甲板上燈火的照耀下顯出朦朧的輪廓,許多人影在甲板上奔勞走去,為起航做最後的準備。
艾倫悄悄摸進鐵門,在遠離碼頭棧道的一處僻靜的幽暗處潛進水中,在漆黑的海水和暗夜的掩護下朝艦尾潛遊過去,拍水聲也被海浪衝擊涯岸的波濤聲淹沒。
艾倫在水裡緩緩前行,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借著火把的光芒艾倫發現碼頭上這些人並沒有戴迪菲亞的紅色面巾,而是在左胸口別著一個鏤空的圓形金屬徽章,隱約間艾倫看見那鏤空圖案似乎是一把錘頭和一個鑿子。
看來真如托馬斯所說,碼頭上隻有石工會的人,錘頭和鑿子是石工們最常用的工具,用它們作為石工會的標志也最為形象。
月光在天空中忽明忽暗,各處的火把風燈也被海風吹的明明滅滅,艾倫躲在這潛在海水裡,在這光影與聲浪交織成的碼頭上潛行,忽然間感覺到世事真是每多奇妙。
兩天前他還隻是一個剛剛離開修道院的學徒生,老師把他趕出去讓他去闖蕩、去遊歷、去尋找屬於自己的命運。於是他走進暴風城,又走進一家酒館,然後跟著一群人走進西部荒野裡暴風王國最大的賊窩。
現在他踩著海水正準備摸上這夥盜賊最大頭目的私人戰艦,這是一件很愚蠢也很危險的事情。
他不知道船上有多少人,有多少武裝力量,有多少持戈的盜賊,如果被發現行蹤,他可能連一分鍾都撐不過去就被人亂劍砍死了。不過艾倫現在已經顧不上這麽多了,他必須得確定托馬斯所說的要遠行西大陸尋找瓦王這事是真的,還是隻是要開著船撈一票大的遠走高飛。
死礦這裡他們大概是待不下去,這一次弄出這麽大的陣仗,迪菲亞與貴族間微妙的平衡已經被打破,這裡被鏟平是遲早的事。
艾倫遊到船尾,月光完全被雲層遮蔽住了,這是烏漆麻黑的時候,總是適合乾一些譬如偷雞摸狗、殺人放火之類的事情,當然也非常適合爬船這種運動。
於是艾倫從水中探出身來,順著尾錨的鐵鏈朝艦尾艙爬去。
艾倫翻上尾艙二層的望台,悄悄靠近左舷一個亮著燈光的房間,透過窗戶剛好看見埃德溫的背影。
艾倫把自己隱在窗口透出的燈光照耀不及的暗影裡,觀察裡面的情況。
埃德溫、溫妮莎、卡隆還有兩個艾倫不認識的人正圍著房間中央的桌子討論著什麽,桌面上平鋪著一張應該是航海圖之類的東西,不是有人在上面指指點點。
托馬斯這時候已經醒了過來,坐在角落裡的椅子上,顯得有些無精打采,看樣子還沒有從剛才的脫力虛弱狀態恢復過來。
圍著桌子的幾個人似乎因為什麽事情爭吵了起來。艾倫豎著耳朵仔細聽了一會兒,似乎是因為航線的問題。
溫妮莎堅持要北上暴風城,趁黑摸進暴風城港口殺人放火,炸掉暴風城聖光大教堂。她覺得這件石工會最偉大的作品立在那裡是對石工會最大的嘲諷和羞辱,那聳入雲間的教堂高塔,簡直就是石工會的恥辱碑,必須要炸掉它。
而卡隆和另外兩個人覺得應該從這裡直接出發去西大陸,根據從荊棘谷地精那裡收集回來的資料和海圖,再加上前一段時間的幾次試航,已經基本確定下一個大致的航線,繞道暴風城給航線造成太大的不確定性,而且在暴風港口肯定沒法補給,
不能保證船上的補給品夠不夠船上這些人遠行到西大陸,畢竟他們都不是專業的跑船人,不宜節外生枝為遠行增添不必要的風險。 埃德溫雙手撐著桌面,盯著航海圖一言不發,艾倫隔著老遠都能看見他手背上的青筋在一突一突的跳著,顯然是在壓抑著極大的憤怒。
這時候艾倫已經能夠確定他們造這條船確實是要遠行西大陸,至於是不是尋找瓦王,還有待確認。
爭吵還在繼續,溫妮莎的情緒很激動,似乎有些要失控的感覺。
“行了,不要吵了。”一直沉默著的埃德溫狠狠一拍桌子低沉著聲音說。
“直接西行,這事不能耽擱了,炸教堂的事,先不要想了,如果,我是說如果真的找不回來……,不,沒有如果,一定會找到的。”
“找到又怎麽樣,你覺得他會為了我們乾掉那些蛀蟲?”溫妮莎冷笑著說,“醒醒吧,不要再做夢,石工會的公道隻能我們自己找回來。”
“可是那是我們的心血,我們所有人的心血。”卡隆嘟囔了一句。
“恥辱,那是我們所有人的恥辱。”溫妮莎大聲吼著。
“夠了,不要再說了,卡隆說的對,那是我們所有人的成就,是屬於石工會的榮耀,即便是一萬年以後,隻要這座城還在,就沒有人能否定我們的成就,我們的榮耀,隻要這教堂不倒,人們就必須記住石工會,歷史會還我們公道的。”埃德溫看著溫妮莎很認真的說。
“去他媽的公道,去他媽的歷史。”溫妮莎扔下這句話轉身摔門離開。
“去看看準備的怎麽樣了,天亮前必須起航。”埃德溫對那兩個艾倫不認識的人說到。
“好,應該也差不多了。”兩人答應一聲轉身離開。
房間裡只剩下埃德溫、卡隆和此刻沒什麽卵用的托馬斯。
艾倫輕輕抽出掛在背後的長劍,用力朝托馬斯扔去,同時以極快的速度翻進窗戶朝卡隆衝去。
長劍劃出破風聲的瞬間埃德溫就反應過來,回頭看了艾倫一眼然後腳下一動朝托馬斯衝去,在長劍還差一寸刺進托馬斯身體裡的時候一把抓住劍柄。
艾倫速度太快,距離太近,卡隆來不釋放需要吟唱的冰凍法術,隻能抬手甩出一串冰箭,然而對艾倫並沒有什麽危險。
艾倫貓腰、低頭、側身,一步不停躲過所有冰箭衝到卡隆身邊,左手揪住卡隆衣領,右手一拳砸在卡隆腦門上,然後一個背摔將卡隆從窗口扔進漆黑的夜空裡。
緊接著窗外傳來噗通一聲落水的身影,卡隆被艾倫直接扔出了望台一頭載進海裡。
埃德溫抓住長劍的時候艾倫已經一把抄起桌子上的航海圖閃到立著燭台的角落裡。
埃德溫冷冷的看了艾倫一眼,把長劍扔在地上說;“你這是在找死。”
艾倫嘿嘿一笑把航海圖湊到燭火邊說:“一個問題。”
“說。”埃德溫陰著臉說。
“你們是不是去找瓦王。”
“嗯?”埃德溫一愣,顯然沒想到艾倫的問題是這個,“不錯,我確實是要去找瓦王,這一路上托馬斯跟你說的關於石工會,關於我,都是真的。”
“為什麽?就算是被驅逐前你也隻是個石匠工會的頭領而已。”艾倫把航海圖扔給埃德溫,有些不解的問。
埃德溫沒有回答艾倫,揚了揚手上的航海圖饒有興致的問, “你就這麽把談判的籌碼還給我,不怕我喊人來弄死你?”
艾倫聳聳肩:“我還沒有蠢到以為單憑一張地圖就能威脅你,不過是個投石問路的小花招而已。”
“有意思的小家夥。”埃德溫微微一笑,回答艾倫先前的問題“我跟瓦裡安,是很小的時候就是很好的朋友,一直都是,我去找他,隻是為了尋回一個朋友,與其他無關。而且我最近發現他這次離奇的失蹤,似乎有迪菲亞的影子在裡面。”
“似乎?”艾倫很吃驚於埃德溫的說法:“迪菲亞是你的啊,大哥,有沒有參與你不知道?還用似乎。”
埃德溫看白癡一樣看著艾倫:“我知道了這事還會發生?你是不是真傻,早先托馬斯就說過,迪菲亞已經失控了,有一股我不知道的勢力在暗地裡控制著大部分盜賊。”
“好吧,這個以後再說。”艾倫很認真的對埃德溫說:“我要入夥尋瓦王,不要報酬。”
埃德溫來了興趣:“你為什麽要入夥?而且,你確定我會讓你加入?說起來我並不知道你的底細。”
艾倫不置可否的說:“我老師讓我去找瓦王,說他是個不錯的國王,也是個不錯的聯盟領袖。你讓不讓我加入,我總得問問才行,我們這個組合配合起來似乎還不錯。至於底細,你們這麽多人,我就一個人,我都不怕你們怕個球。”
埃德溫哈哈一笑:“有意思。要入夥可以,你得先打贏我。”
“好,一言為定。”
埃德溫長笑一聲朝房間外走去,艾倫撿起長劍追出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