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倫和阿爾泰婭帶著守夜人一行十八人在天色完全黑下來之前出發朝暮色森林西邊的烏鴉嶺進發。
一行人打著燈籠在夜色中前進,周圍的森林依然包裹在濃濃的霧氣之中。
時不時有夜行的獸在官道旁叢林的邊緣急速的躥行,在霧色中劃出一道淡淡的白線。
偶爾有低沉的吼聲和淒厲的嘶鳴聲從森林深處傳來,在叢林中回蕩。
大自然的規律,每個夜晚都有生命成為其他生物的腹中物。
每一個夜的陰影裡,都潛伏著許多獵手,等待著獵殺或者被獵手。
那些天性膽小怯懦的獵物們只能把自己藏進最深沉的暗影裡,瑟瑟發抖中等來第二天黎明的陽光,又或是一雙在濃霧後面閃爍著光芒的眼睛。
一行人在沉默中前行,艾倫和阿爾泰婭走在前面,守夜人分成內外兩組,外層持盾,內層持長槍,警惕的注意這周圍的動靜。
“狼人出沒很頻繁嗎?”艾倫壓著聲音問到。
“不一定,這東西是最近才出現的,我們還沒有摸到什麽規律,也許根本沒有什麽規律,有時候很多天都沒事,有時候……,”阿爾泰婭說的這裡,語氣有些沉重“死人最多一次,我記得那天晚上天氣很好,霧氣少有的那麽稀薄,抬起頭可以看見月亮掛在天中,很大很遠,我們已經很久沒有看見這麽好的月了。”
“那天晚上鎮子上廣場中央點起了篝火,人們在月光裡唱歌,跳舞。”
“那些怪物忽然就衝了過來,剛好那段時間食人魔發瘋了,大部分守夜人都集結起來準備第二天增援沃古爾山附近的莊園,所以第一時間將那些怪物擋在鎮外,才沒有造成太大的傷亡。誰也不知道那天晚上它們為什麽發狂一樣的要衝進鎮子裡,這是從未有過的事。”
“雖說之前也有傷亡事件發生,但大多都是零星的夜行人被襲擊,屍體第二天被獵人們在森林裡發現。”
“最可怕的並不是死人,而是那些被咬傷的人。”
“那天晚上死了三個人,有五個被咬傷了,這五個人昏迷了一天,第二天夜裡渾身長出了長毛,臉也突出成長滿尖牙的狼吻,指甲長出又長又硬的爪子,力氣大的嚇人,剛開始我們都嚇壞了,好在剛開始變身的狼人還有一點點人性,勉強能控制住自己,我們用鐵鏈把他們鎖在南邊靜諡花園的墓地裡,嚴禁所有人出入,可是到後來就真的控制不住了,只能把他們殺死。”阿爾泰婭的聲音有些暗啞,顯然說這些的時候心情很沉重。
艾倫略安慰了阿爾泰婭幾句問道:“現在這裡這麽亂,為什麽沒向暴風城求援?靠你手裡這些人數和訓練都有限的守夜人,似乎已經應付不大過來了。”
“我父親已經發過幾次求援信了,一直沒有回音。不只是我們,西部荒野、燃燒平原,所有這些需要增援的地方。自從國王失蹤後,暴風城沒有向任何地方派過一兵一卒,真不知道王室和貴族們到底想幹什麽。”阿爾泰婭有些氣憤的說。
“哎!”艾倫陪著阿爾泰婭歎了口氣沒有多說什麽,只希望巴庫斯那裡能有什麽線索,可以盡快找到瓦王,結束這種混亂的局勢。
“對了,有個叫巴庫斯的守夜人,這次回來沒有。”艾倫問阿爾泰婭。
“下一批,不出意外明天應該能到,回來的人說食人魔退回了沃古爾山,剩下的人整頓一下也回來了。”
說話間一行人來到一個十字路口,艾倫突然一下子愣在那裡。
“怎麽了?”阿爾泰婭問。
艾倫指著右邊向北方延伸進深林深處的小路問到:“那裡是什麽地方?”
“黎明之森。怎麽了?”阿爾泰婭又問了一遍。
“沒事,就是忽然覺得那裡似乎有什麽東西。”艾倫微微擰了一下眉頭說。
“這麽遠,你都能察覺到?”阿爾泰婭有些吃驚的看著艾倫。
“察覺什麽?”艾倫有些不明所以。
“狼人啊。你能感覺到狼人嗎?還隔著這麽遠。先是亡靈怪物,現在又是狼人,是不是所有怪物你都能隔著老遠感應到?”阿爾泰婭眼睛閃著好奇的光問艾倫。
“呃,什麽亂七八糟的,我說的不是狼人,我怎麽可能感應到那玩意,我又不是狼人。”艾倫眼睛緊緊盯著北方,揮揮手對阿爾泰婭說。
“不知道,我得去看看。”艾倫邁步差北邊的小路走去。
“喂。你瘋了。”阿爾泰婭一把抓住艾倫胳膊喊道。
“怎麽……?”艾倫疑惑的問。
“那是黎明之森,一個四面環山的小谷,以前鎮上的人喜歡夏天來這裡避暑,狼人最早就是在這裡出現的,現在已經沒人敢靠近這個小谷了,尤其是晚上。”
“你又沒說。”艾倫翻了個白眼甩開阿爾泰婭的胳膊繼續往前走。
“我這不是說了,你還去?”這次阿爾泰婭沒過來攔他。
“不要緊,你們在這等我,去去就回。”艾倫擺擺手頭也不回的走進濃霧裡。
艾倫沿著崎嶇小路在霧色中穿行,被雜草覆蓋住的小路漸漸的蜿蜒上山坡,曲折間拐進一個隱秘的狹小峽道。
峽道入口處立著一個紫羅蘭色的原木門拱,門拱的立柱和梁柱上雕刻著各種交纏著的藤蔓植物和花鳥,梁柱中間上方立著一個純白色月牙木雕。
這種簡潔自然的建築風格顯然不屬於人族,應該是老師說過的那些西大陸遠古森林裡那些信奉月神的暗夜精靈們的風格,不知道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裡。
艾倫穿過門拱,走過峽道,進入黎明之森。
一進山谷,首先入眼的便是一株聳入雲間的巨樹,巨樹的枝葉在半空延展開來宛如一個巨大的冠蓋,幾乎覆蓋住整個黎明之森的小谷,不知道是因為樹冠的遮蔽還是其他原因,整個小谷沒有受到暮色森林霧氣的影響,空氣中是清澈的夜,月光在枝葉的縫隙間凌亂成點點潔白的光斑灑滿地面。
月色下,一個穿月白長袍,手持著原木法杖的姑娘站在巨樹旁望著走進山谷的艾倫。
艾倫走到月白姑娘身邊,兩個人就那麽對視著。
月白姑娘看著艾倫微微一笑,像是多年未見的老友赴約相見般打了個招呼:“你來了啊。”
艾倫微笑著微一點頭。
他終於明白剛才在管道上感覺到的那種溫暖、安詳、平和、而又異常強烈的牽引感是怎麽回事了。
“你已經知道因為某些偶然的原因你得到了某種很強大的力量,它沉睡在你的體內等待著你去喚醒。”
“你體內潛伏著的,是一個契機,就像一把鑰匙,握住它,你或許可以打開一座巨大的寶庫。”
“至於這寶庫是什麽,我並沒有什麽可以告訴你的,我也只知道一個模糊的概念。所以這需要你自己去探索、去尋找。”
“當然並不是只有你自己有這種能力,有一天你會遇到將與你同行的人。不要問是誰,當你見到他,當他遇到你,你自然就會知道是他,你們之間……,應該有某種聯系。”
艾倫想起遠行前一夜,老師在修道院前的月光下對他說的這番話。
是的,眼前的月白長袍姑娘就是老師所說的同行人。
就像老師所說的,他們之間確實存在這某種特殊的聯系。
山谷外的官道上,那種從靈魂深處傳出的悸動,體內那股能量的鳴顫,都在牽引著他朝這個小谷走來。
黑門25年秋。
暮色森林裡黎明之森的月光下。
終將改變和拯救這世界的第一個人和第二個人相遇了。
如多年未見的老友相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