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悶熱的黃昏,少年獨坐窗前,讀著聖賢書,忽然一隻白鴿撲棱棱地飛落下來,落在他的窗前,咕咕地叫了幾聲。少年見到白鴿,面上浮出了一抹歡喜的笑容,連忙放下手中的書本,起身探過白鴿,從它右足的金屬管中抽出一卷信紙,展信而讀。信紙不大,內容也不過寥寥數筆:“元貞,下月初一,吾將探你,把酒言歡,共賞詩書。另有一事相托,請幫吾雇車一輛,初五suv汽車報價之後,我將遠遊數日。尹德佩。”
林元貞,也就是這少年,因機緣巧合,與尹德佩相識已逾一年,兩人雖各居不同之鎮,往來不便,但頗有惺惺相惜之意,故而時常飛鴿傳書,無話不談。如今尹德佩忽然說要登門造訪,林元貞自是喜不自禁,恨不得馬上出得門去,將一切可能要用到的吃喝玩好通通收集,以供待客之用。而那尹德佩信中雖言下月初一登門拜訪,然眼下已是六月二十九,實在離所定之時也不遠矣。林元貞心中歡喜,自然手腳麻利,雖然尹德佩說初五才會遠行,但他怕臨時雇車會有所失,故而早早地便預定了車夫馬車,並且下了重重的定金,以防到時生出無端變化。
時間轉瞬即過,初一彈指即至。林元貞聞雞而起,梳洗之前還不忘先書信一張,上道:“德佩兄,不知你今日何時會至,可否詳細告知,我好差人準備酒菜。元貞。”寫罷,便捉來信鴿,將信塞入其右腿信管之內,然後急急將那鴿子放飛。待這一切做完之後,他才打水洗面,然後格外用心地穿戴一番。
雖然去信相詢,但林元貞心道尹德佩當會於中午到達,故而備得小菜多樣,更有小酒幾壺,午飯頗見豐盛。然而誰料枯坐乾等,眼巴巴地看著日頭偏過頭頂,緩緩朝西移去,偏是不見那尹德佩的半點人影。心中期待重重,急不可耐,於是林元貞再次捉來信鴿一隻,投出第二封書信,上書道:“德佩兄,不知你是否來吃晚飯,我已備下酒菜一桌,待你來時,我們可以把酒言歡。元貞。”信鴿剛剛拋出窗外,清晨飛出的那隻鴿子便撲棱棱地落了下來,輕輕巧巧地站在窗台之上,咕咕地叫。林元貞見之大喜,忙探手過去查看那鴿子綁在右足的金屬信管,然而他卻失望地發現,那信管原是空空如也。
“德佩兄,不知你是否已經收到我的信,可是你為何不寫回信,怎麽如此粗心大意呢?”林元貞如此想到,但卻不甚以為意,只是淡淡一笑,走入房內。
這幾日荷花開得甚好,特別是此鎮郊外,本原有幾個朋友欲約林元貞去郊外賞花喝酒,吟詩作對。林元貞本有意同去,尋尋那接天蓮葉無窮碧的詩情畫意,然因尹德佩有約在先,故而通通回絕,獨等家中。
原想尹德佩既然中午不至,那麽必會傍晚前來。林元貞將飯菜熱了,獨坐桌前,可是等到偏偏等到日頭西沉,夜幕即將降臨也不見尹德佩到來。午後放出的信鴿已經回來,林元貞急切地將它探入手中,卻失望地發現,那信管之內又是空空蕩蕩,既無去信,也無回信。
“德佩,我的信,你究竟看到了嗎?你將會什麽時候到來呢?”林元貞無奈地淺淺一笑,聳了聳肩,自言自語道,“真是越來越粗心了,竟然又沒有回信。”但是他嘴上雖然如此說道,心中卻隱隱地覺得事情蹊蹺,不知是哪裡出了婁子。然而夜幕已臨,他已無法再次送出信鴿一探究竟,不過又擔心尹德佩是不是在途中遇到了什麽麻煩,所以耽擱了時辰,故而也不敢早早去睡,只有拿本閑書邊讀邊等。不過等人心焦,時間磨蹭到了午夜,書已翻過半本,他卻連一個字都沒有瞧進心去。可是如此,也未能有幸盼來尹德佩大駕光臨。林元貞心中的擔憂越來越甚,他實在不知道對方到底在路途上遇到了什麽難事。如此等到二更時分,他也實在支持不住,不知不覺地伏到桌上,睡了過去。
不過第二日天色剛明,林元貞便驀地地醒轉,衝到書房,尋了紙筆,再次書信一封,催信鴿送了出去,信中寫道:“初一已過,卻未得盼德佩兄而至,不知是否在途中遇上難事,若遇困難之事,必當告之,我當全力幫助。元貞。”
然而不待時間到得中午,林元貞似乎又想到了什麽事,再次修書一封,上曰:“不知德佩兄今日何時能到,可否告之,小弟當準備接風酒筵。元貞。”書信寫成,剛想裝入信管,他又似想起了什麽,忙再次將信紙展開,在後面空白處補上一句:“德佩兄遲遲不至,不知發生何事,小弟心中擔憂,故請務必見信即回,多謝。”
不過等到晚上的時候,林元貞再次發現那兩隻信鴿帶回的信管裡空無一物, 那幾封信竟似泥牛入海,不見蹤影,毫無回應。這次,他已再也笑不出來,憂慮之中隱隱泛起幾點懊惱。
“元貞,你已不必再等。”父親不知何時走進屋來,坐到桌邊,微微笑道,“我看你那朋友必然不會來了。”
“父親。”林元貞說道,“我相信他會來的,只是怕是路上遇到了什麽難事,我有些擔心。”
“不,他必定不會來了。”父親又站起身來,溫和地拍了拍林元貞的肩膀,笑道,“其實他並沒有在途中遇到什麽難事,因為他也許根本就沒有出門。”
“什麽?”林元貞聞言,驚訝地瞪大雙目,失聲道,“你怎麽知道?”
“我們林家的信鴿何等機靈,凡是帶信,無不是尋到正主才自停下,從不會胡亂投遞。若是你那朋友已經出門,信鴿必然會在半路上將信投到他手中,那麽信鴿回來的時間必然會比往常要早。可是你看,你這幾日送出的信鴿,回來的時間與以往幾乎相同,由此可見,你的朋友並未出門,至少也是並未出了他的那個鎮子。”父親微微一笑,緩緩說道。
“可是,他不知道是否得了什麽急病,或是在家裡遇到了什麽難事,所以才一直未到。”林元貞皺著眉頭說道,但是轉而又搖了搖頭道,“不應該啊,德佩兄並非獨居,就算得了急病,只要不是神識不清,至少也會給我回信,就算自己回不了信,至少也會叫人代筆,怎可能會一直去信不回呢?若是真的遇到了什麽難事,簡短地回一回信,恐怕也只是舉手之勞,不需費他太多功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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