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三千,其中有一道叫做黃泉道。
黃泉道傳人不修鬥戰法,也不修現世法,隻修往生法。所謂往生法,便是以死入生,力圖跳出五行輪回,從而修得那長生之道。
因此,黃泉道的傳人皆是已經死去之人,是他們的神魂在修習黃泉道往生法。
往生法是大道,並非什麽邪門歪道。人活著便修現世法,人死了依然可以修往生法。人生人滅,都想得那永生之道。現世法更多的是以鬥戰入永生,修得肉身永生不朽,而往生法更多的是以精神入永生,修得那神魂永生不滅。
一萬年前的黃泉道傳人都是名門正道,修的是大道,偶有一些小術流傳世間,便被人們傳得邪乎其邪,比如那鬼怪故事。
然而如今這世界,黃泉大道早已失傳,流傳在世的反而是那些小術,常常被人拿來裝神弄鬼、嚇唬凡人。
比如此刻小綠洲裡這突如其來的“鬼霧”。
薑歸北並不知上古黃泉大道已然失落,還道此地有黃泉道傳人在路過,不免有些緊張起來。
他一邊側耳傾聽,一邊蹲下身來,在地上抓了一把沙子。原本十分乾燥的沙土變得有些潮潤,甚至還有點黏糊,而鬼霧中的微風忽然變得有些陰森,仿佛置身於半夜亂墳崗中。
“果然是鬼霧!也不知道這黃泉道傳人修為如何?”薑歸北在心中暗道。
他側著耳朵仔細傾聽,他的聽力極好,隱約聽見有一個聲音就在身旁不遠處呼喊,大概便是鄧遲吧。這鬼霧的其中一個奇異之處就是,明明近在身邊,卻仿佛遠在天邊,無論怎麽大聲呼喊都無法讓別人聽到,正所謂咫尺天涯。
除了這咫尺天涯,更令人感到恐懼的大概便是那“鬼霧迷人”了。
置身於鬼霧之中,不止像迷路了一樣困在原地,無論如何也走不出去,更會出現幻覺。
好色之人看到的幻覺是一群群的紅粉骷髏,被她們迷住了再也不想走出這個幻想世界,直到力竭而死或者活活餓死。
心中有恐怖之人看到的就是無邊無盡的地獄,被無數的鬼怪癡纏,到最後都是被活活嚇死或者折磨死,死狀淒慘。
好殺之人看到的又是上古戰場,千軍萬馬於戰場中廝殺,或者看到的是數不清的婦孺弱者,大開殺戒,見人就殺,到最後也是瘋魔而死。
你到底是什麽人,在鬼霧面前都盡皆顯形。無論好人還是壞人,都有人性弱點,在這鬼霧中被無形中放大無數倍,人人都變得瘋狂如魔。
隻有那大意力之人,堅韌不摧,才不會被鬼霧迷住,到最後總是會走出這層層疊疊的迷霧。比如此時,這一片迷霧中就隻有少數幾個人,沒有受到絲毫影響,他們或是有大意力之人,或是所修之法剛好克制。
比如那拜火神教的弟子,他們便是功法剛好克制,他們催動體內神力,無形中像是有一團熾熱無比的烈火在熊熊燃燒,甚至燒得那迷霧像是害怕一般四處躲避,隱約還有陣陣尖叫聲傳來。
再比如玄女宮的那些女子,閉上眼睛背靠著背靜坐,一動不動,竟是絲毫沒有受到影響。
然而,迷霧中更多的是瘋狂如魔的人,他們當中絕大多數都是帶著貪婪和欲望來到此地,想去黑魔淵白白撿幾件上古神器,貪欲不可謂不強。
因此他們大多數人看到的都是滿眼的上古神器和寶物,然後又有數不清的競爭對手在搶奪,於是紛紛打了起來。在他們自己的幻境裡,
他們是和無數敵人在廝殺搶奪,如果此時有一個不受影響的外人來看,只會看到他們像瘋了一般對著空氣亂砍亂殺。 隻不過短短片刻,便有許多意力低弱或修為低下之人,或力竭而死,或瘋魔而死。
這一邊,薑歸北側耳傾聽,聽到了不遠處的鄧遲在大聲呼喊,卻聽不清他到底在呼喊什麽。薑歸北朝著那裡走了過去,也沒有走多少步,便走到了鄧遲旁邊,一把拽住了他的手。
“誰?”鄧遲驚慌失色,大叫道。
薑歸北用手揮了揮迷霧,竟然將那濃得化不開的迷霧揮淡了不少,露出來了身影,他對一臉驚惶的鄧遲笑道:“別慌,是我。”
“啊!是薑小兄弟,這……這到底是怎麽了?”鄧遲見到是他,便放下心來。
薑歸北對這矮胖子倒是有些刮目相看,想不到他這毫不出色之人,竟有些意力,暫時沒有被鬼霧迷住。
他笑了笑,解釋道:“是鬼霧,大概有黃泉道傳人路過此地,或者這些人裡面有黃泉道的仇人吧。”
“什麽鬼霧?什麽又是黃泉道?”鄧遲一點也沒聽懂。
薑歸北很是奇怪,大名鼎鼎的黃泉道都沒聽說過?他忽然意識到,黃泉大道應該也是失落了。他愣了一下,道:“沒什麽。我們去找年老大和徐二哥。”
“好的,我們快去找他們吧。我都不知道怎麽回事,突然間大哥和二哥都不見了,我無論多麽的大聲叫喊,他們都不回應我。”鄧遲急得快哭了出來。
“鄧哥你別急, 他們一定沒事。”薑歸北口中雖如此說,心中卻是百般無奈,以年末和徐聞達的貪婪之強,情況恐怕不是很妙啊。
他也不敢再多等,隻怕晚了片刻,他們兩人有性命之虞。於是拽著鄧遲,再側耳傾聽,聽到左前方有動靜,便走了過去。
“我一刀砍死你!哈哈,你死了!”
薑歸北用手揮了揮迷霧,迷霧淡去了幾分,於是他和鄧遲看到年末狀若瘋魔,揮舞著大刀對著空氣猛砍猛殺,仿佛與那隱形人在大戰。
“大哥!”鄧遲掙脫薑歸北的手,跑了上去,一把抱住年末,見到他一雙眼睛猩紅如火,像是中了某種奇毒。年末猩紅的雙眼掃了一下鄧遲,忽然一臉猙獰,一刀砍下,口中還大聲呼喝:“搶我的寶物?殺了你!”
鄧遲見大哥一刀朝著自己頭頂砍來,也是驚呆了,卻不打算放手,隻是緊緊抱住他的腰,大聲叫喊:“大哥,你這是怎麽了?”
眼見著年末那瘋狂落下的一刀,便要斬在鄧遲那又肥又圓的腦頂上,命在旦夕。薑歸北不禁輕歎了一口氣,走上幾步,用右手接住了大刀,同時左手猛地一掌斬在他的後腦杓上,將他擊暈了過去。
鄧遲抱著被擊暈的年末,真的急哭了出來,一邊呼喊著“大哥”,一邊問薑歸北:“薑小兄弟,我大哥他這到底是怎麽了?”
薑歸北搖了搖頭,道:“鬼霧迷人,迷住了他的心竅和靈台。待會出去之後,他自然就會醒來,你放心吧。”
鄧遲這才放下心來,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一聲驚叫:“二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