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文不相信的事情有很多,包括墨天啟作弊釣魚一事。
一條灰色而帶紅色的魚咬住了鐵釘,咬得死死的,任絲線拉扯著鐵釘入空氣,絲毫不打算松口。
咬定鐵釘不放松,任爾生命會成空。
墨天啟把魚扯了起來,將自鐵釘取下的掙扎的魚扔到池塘裡,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樣。
朝墨文哼了哼聲,卻是什麽都不說。
但那種鼻孔朝天的模樣,已經是言語難以描述的高傲。
墨文瞥了一眼,繼續躺在地上。
他說不信鐵釘能夠釣起來魚,而墨天啟之前說他會把魚嚇跑。
現在,他還躺在那裡,但魚卻是真的釣起來了。
所以,說他把魚嚇跑這種事情,根本就是虛談,用現實證明了的完全不可能。
他也就心安理得地躺著。
介於之前一番言語,還有身體的行動,墨天啟便不再理睬一旁的墨文。
像是習慣了。
也似乎沒覺得有什麽。
墨文見墨天啟不理睬自己,也懶得和墨天啟計較什麽。
浮生一日閑。
一日閑,若浮生。
時間過得很快,一天連著一天,從來不曾間斷。
快到夜晚的時候,墨文被高箐找到。
墨天啟的存在被高箐“遺忘”,只看到躺在石頭旁邊的墨文。
墨文被拉到大長老墨幽晴那裡。
“墨家不只是某一個人的墨家,你身為墨家的一份子,理應為墨家付出什麽。”墨幽晴注視著墨文,眼睛裡的光芒並不平靜。
她知道這樣說話不會對墨文產生多大的影響,也沒有奢望墨文會心甘情願地付出所有。
滴水穿石,非一日之功。
要把墨文同化,每次說上兩句為了墨家的話便好。
時間長了,沒有什麽是說不定的。
“大長老,說重點吧。”墨文有些不耐煩,“你也不是不知道我的品性,完全是功利的小人,無利不起早的那種。”
大長老輕輕搖頭,蒼老的臉龐顯示無奈。
長長地歎息一聲,有渾濁存在的眼睛閉上又睜開。
枯黃的樹葉與草葉進入視線,漸黑的天色帶去更深沉的悵惘。
然後才是人影。
“墨家會為你提供一百起點幣,但有一個前提,是參與學習的所有人都獲得進步。”大長老鄭重說道。
墨文思索片刻,平靜問道:“什麽樣的進步才算進步?”
“十點粉絲值。”大長老說道,“一個人長十點粉絲值,應該可以做到。”
雖然十點粉絲值不多,只是幾首詩就能搞定,但墨文並沒有急著答應。
他可不敢保證所有人都聽他的話,更是不確定人人都能通過簡單的意思解釋就能獲得粉絲值。
凡事留一線,日後才好說其他。
“你有什麽顧慮,可以說出來,就算是對報酬不滿意,你也可以提出你的要求。”大長老繃著臉道。
“我有很多問題。”墨文說道。
“別浪費時間。”大長老說道,“你如果想浪費時間,老身倒是無所謂。”
墨文搖頭:“我的課堂,如果有不遵守紀律的,怎麽辦?”
“你隨意處置。”
“奈何我實力低微,不一定能對付那些比我強不少的人。”
“你想怎樣?”
“你們得有人幫我。”墨文笑著看著大長老,“不然我沒有辦法保證效果。”
大長老猶豫一下,沉聲說道:“這點你放心,有人會幫你解決。”
“還有……”墨文開口,卻是立即止住話語,輕輕搖頭,“剩下的問題,我們再按效果說話吧。”
或許提出一些要求,大長老會忍著不說什麽,也可能很不情願地答應,但那樣並沒有什麽意義。
事實是最好的證明,在沒有事實來說話之前,談太多不太合理的要求,有些不現實。
把事情做好,那才適合談條件。
就算是為了墨家做貢獻吧。
墨文還有很多思緒,也還有很多或許不切實際的想法,但奈何天色已晚,不便多說。
“如果你做好了,不用你說什麽,我都會把你的報酬提上去。”大長老說道,“前提是你能做好。”
墨文癟了癟嘴,無奈說道:“你就能不能多給我一點信心?”
“不能。”大長老道。
墨文隻覺得無奈好深沉。
第二天早上,墨文站在了最聖潔的地方。
接引《讀者聯盟》的地方,被用來教書育人。
墨文自認教書便是育人。
看著陸陸續續走進的身影,一張張稚嫩與成熟並存的臉龐,以及眼睛裡或多或少的怪異與不信任,墨文臉上掛起笑容。
他的笑容很真誠,並且特別平靜。
看似平靜的笑容之下,還有一份終於如此的興奮。
師者,傳道受業解惑也。
“我話不多說,直接進入正題,先給大家講講《靜夜思》。”
“啊!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
“這首詩……”
墨文照著準備的紙張念,按著自認為正確的意思解釋。
只要大概的意思差不多就行了,一些細節可以不用去理會,總有人能夠學會這首詩。
當然,和那些學會的人對比,肯定有人學不會。
一千個讀者,可以有不止一千種思想。
老師說的都一樣,學生還有差距,這是無法避免的。
能學多少是多少。
反正自己沒有用。
“《靜夜思》已經講完了, 你們自己思考一下。”墨文隨意說道,“能不能得到粉絲值,就看你們自己的水平了。”
一時間,一雙雙眼睛四處張望,想要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什麽。
有的人選擇沉寂,有的人則忍不住議論。
“我學過這首詩。”
“我也學過。”
“我並沒有什麽感覺。”
哪怕來之前,已經被家裡的大人叮囑過很多次,不要在課堂上鬧,但總是有人忍不住。
這並不算是鬧,只能是不遵守課堂紀律。
明明知道學生不聽老師的話,在課堂上隨意聊天,但墨文卻無話可說。
這個世界就是這樣,不是一時半會兒能夠改變的。
“一點用都沒有嘛,簡直就是浪費我們的時間。”
“就是就是,有來這裡浪費的時間,我都可以看很多書了,說不定還能夠增加一些粉絲值。”
“我看這學習也沒什麽必要。”
“嗯,我下次不來了。”
“我也和爹說一下……”
小聲的議論,在空起裡傳遞,一不小心就落入墨文的耳朵。
很想說些什麽,想把早準備好的說辭拿出來。
可是,什麽都沒有說。
事實就是事實。
學過或是沒感覺,那都是別人的,和自己沒有關系。
如果每個人都能學會,還要自己做什麽?
如果每個人都學不會,又要自己做什麽?
只是,還是很不舒服。
“墨文……長老,我想問一個問題!”忽然有人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