診室裡,病人是個四十多歲的婦女,表面看上去除了有些倦容外,倒還一切正常。 “劉醫生。”看到劉宇鵬領著一大幫人過來,站在病人旁邊的一個中年人叫了一聲,臉上擠出一個笑容:“我老婆的病到底是怎回事?都在你這看了快一月了,怎還是不好呢?”
“她這個病是個慢性病,治療起來有些麻煩。”劉宇鵬擺了擺手:“這不是請來了院裡的專家來會診了嗎?不用急,我們的院長助理專治各種疑難雜病,你就放心吧。”
“哦,那就麻煩了。”中年人衝走在最前面的黃啟波笑著說道,估計他把劉宇鵬口中所謂專治疑難雜病的院長助理當成了黃啟波。
黃啟波笑著衝病人的家屬點了點頭:“鶴軒,去看看到底是什麽病讓劉主任看了一月都還沒治好。”他對劉宇鵬略帶諷刺的口吻和對病人敷衍的態度明顯不爽了,語氣中也不再客氣。
李鶴軒苦笑了一下,硬著頭皮走了出來。
“哎,我說劉醫生,你說的專家不會是這個小孩吧?”中年人看到李鶴軒居然走了出來準備給自己的老婆看病,他的心忽地一下就涼了,你這麽大個醫院不是明顯忽悠俺嗎?這樣的小孩能看什麽病?
李鶴軒不惱反喜,還是人家這病人的家屬有見地,自己目前的醫術確實很難應對大多數病人,尤其是讓劉宇鵬治了個把月都沒有治好的疑難病,憑自己的醫術絕對是出醜!等下有空了一定要去百草園問問器靈,哪怕是再次遭到那玩意的鄙視和不屑,也要問問她有沒有快速增加臨床實戰經驗的辦法。
“這就是我們的院長助理李醫生,別看他年輕,醫術是沒話說的。”劉宇鵬一本正經的說道。
李鶴軒一愣,心裡不由得開罵了,尼瑪,有這樣誇人的嗎?什麽叫醫術沒話說?怎麽聽都不像是好話!奶奶的,過分了啊,損老子一次也就忍了,你損起來還就沒完了。
“我說劉主任,你怎這樣?俺掛的你的號,怎能讓個小娃娃給瞧病?這不是亂來麽!”中年人顯然不認可劉宇鵬的話,不依不饒的說道。
劉宇鵬心裡暗笑,要的就是這種效果。
李鶴軒氣了,這還沒完沒了了,那邊損這邊看不起的,真當哥們沒辦法是不是?
“看我年輕是吧?”李鶴軒不客氣了,嘴裡說著,自顧走了過去在病人對面的醫生座位上坐了下來:“知道我是誰嗎?我是職工醫院特聘的院長助理!知道什麽是院長助理嗎?至少等於主任這一個級別!給你看病的劉醫生是副主任醫師,我是主任級別,掛他的號我給你看病,你還賺了呢!等看不好病了再說我不行,沒給病人看病之前,你怎麽就肯定我不行?我不行還能成為院長助理?”
聽了李鶴軒連蒙帶騙外加歪曲概念的話,中年人張了張嘴,傻傻的站著不知說什麽好了,一時倒也覺得這話似乎有些道理。
劉宇鵬心裡冷笑一聲,你就吹吧,看到時候你束手無策了,你這“主任”級別的院長助理如何下台!
“這就是病人的病例?”李鶴軒看了看正擺在桌子上的病例,不由得問道。
劉宇鵬不情願的點了點頭:“就是這本。”
李鶴軒快速看了一遍劉宇鵬寫上去的“鬼畫符”,這些比火星文好不到哪去的字若是放在外面,旁人定是無法識別的,但是作為中醫,這些字連蒙帶猜還是能了解大概意思的。
病歷上記載,病人主訴頭疼近半年,幾乎每天都要發作幾次,
每次劇痛五分鍾左右,有時會痛的導致短暫昏厥,不省人事。前幾個月去過不少醫院采用西醫治療,被診斷為血管神經性頭痛,但吃了各種藥試了不少方法都不能根治,反覆發作。 病歷上的檢查結果寫著,病人頭痛除頻繁發作外,不發熱,不熱風,不惡風,不嘔吐,經期正常,視力無變化,血壓、血沉、抗“O”、粘蛋白、血脂及眼底檢查均正常。
因為病人舌質紅,苔薄而微黃,脈弦細,劉宇鵬辯證為風熱上受,經脈瘀阻;治以疏風清熱、活血通絡,用的是芎芷石膏湯加味。
李鶴軒皺了下眉頭,他知道麻煩了,這個芎芷石膏湯是《金鑒》裡的一個方子,這個方子主要是針對頭痛的,對日久不愈的頭痛效果非常好,一般幾劑下去就可以緩解和治愈。然而不用往下看他就知道,這個方子肯定是沒有治愈病人的頭痛,不然也不會拖到了這個時候。
往下看了看,果然,病人先是照方吃了六劑,二診時頭痛程度有所減輕,但仍頻發作,舌苔脈象如前。可能是因為頭痛有所減輕,所以劉宇鵬以為方子有效,便又原方開了十劑,每天服兩劑。
三診時病人頭痛程度再減,但也僅此而已,其他如故。於是,劉宇鵬又原方開了十劑,還是每天服兩劑藥量。
這次是四診,劉宇鵬在病歷上就寫了幾個字:頭痛無明顯改變。也就是說,這個方子對病人已經沒有效果了,而病人在各個醫院都做了不少檢查,顯然易見除了頭痛外,並無其他問題,這就讓劉宇鵬拿不定主意了,不知道是接著原方吃下去,還是換成其他的方子。
但他卻一時又無法找到病人的病因,即便是想換成其他方子,也是沒有辦法。總之一句話,他有些束手無策了,無法辯證,怎麽施藥?談何治好?
可以說是一個頭痛,難住了各大醫院!
當然,這個被西醫診斷為血管神經性頭痛的病,也難住了李鶴軒。他努力想著能引起頭痛的疾病有哪些,感冒、中暑、腮腺炎、氣管炎、高血壓、頸椎病、中耳炎、鼻炎等,可病人的各項檢查都正常,那就基本上排除了這些能伴有頭痛的疾病了。
按照這段時間劉宇鵬的用藥,那就又排除了因為風熱上受致脈絡淤阻所引發的頭痛了。
李鶴軒心中一動,不由得對病人問道:“在頭痛前,你有沒有受過什麽傷?”
“哧!”劉宇鵬似乎是想笑,但卻裝作一本正經的樣子,語氣卻有著不屑的味道:“這是最基本的常識,我早就問過了,病人沒有受過什麽傷, 所以也不可能是外傷並發的頭痛。”
李鶴軒有些尷尬的摸了摸鼻子,隨後義正言辭的說道:“劉主任,既然問過了,就應該寫在病人的病例上,這是常識,你是副主任醫師,難道連這個也不懂?”
“你……”劉宇鵬接著便反應過來這場合不對,對方也不是隨便可以任由他呵斥怒罵的小醫生,強忍下一口氣:“那李助理病例也看了,該問的也問了,你確診了沒有?大夥還等著李助理的結果呢。”
李鶴軒緩緩的合上病例:“你急什麽?劉主任好歹也是副主任醫師,怎麽連最基本的常識反而忘了?中醫講究什麽?望聞問切!四診合參才能更好的辨證論治,我如今最多也就勉強做到了‘問’,還沒有進行最重要‘望’和‘切’,怎麽能輕易下結論?我們要為病人負責你懂不懂?沒有辯證怎好輕易用藥?你的藥用了二三十劑了,怎麽不見病人病愈?難道你還沒有汲取教訓?”
聽了李鶴軒義正言辭的話,黃啟波點了點頭,其他跟來的各科室主任卻有些目瞪口呆,劉宇鵬已經被氣的滿臉鐵青,直喘粗氣。
“那你就趕緊切脈望色吧,李助理!”劉宇鵬幾乎是咬著牙說的。
李鶴軒忽的一下站了起來,把劉宇鵬駭的後退了一大步。
“你急什麽?我剛查完病房過來難道你不知道嗎?手上說不定就沾染了什麽病菌,我切脈就要接觸病人,萬一給病人帶去什麽病菌怎麽辦?這點常識難道你都不懂?我們給病人切脈前一定要給雙手消毒,這樣才算對病人負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