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鶴軒從奧迪車上下來,望著眼前的市立醫院,心裡不由得有些感慨。他前天為了給白薇送東西而來過市立醫院,當時還是憧憬著能進入市立醫院成為一個小小的實習醫生,這才僅過了一天時間,再次走進了市立醫院,卻不是作為剛進醫院的小實習醫生,而是坐著奧迪、頂著院長助理的頭銜、以參加重要會診的身份,直接從貴賓區下車,坐著專用電梯直達重症監護室的幹部病房。 到了重症監護室的幹部病房外,李鶴軒三人被市立醫院的接待人員引進一處會議室,裡面雖然已經來了不少人,但氣氛卻顯得很肅穆,似乎也有一點點悲涼,相熟的人見面也就點下頭而已,沒有了往常見面後的那種熱情的寒暄。
李鶴軒進入會議室,隻覺的這裡很是壓抑,有點讓人窒息的感覺,不知是幹部病房的會議室氣氛本就該如此,還是因為隔壁王主任的病情而讓這裡的氣氛凝重。
他抬頭偷偷觀察了一下,居然發現白薇也在其中,想想也就釋然了,白薇是國內最好的醫科大學的臨床醫學博士,現在又在市立醫院的心內科,來參與會診也算是理所當然。
在黃啟波三人剛一進入會議室,白薇便發現了李鶴軒,這讓她心中有些詫異。雖然黃啟波曾跟她說過,想利用上次的溺水事件,趁著醫患關系緊張、人們對醫院產生懷疑之際,打出李鶴軒這張牌,借機“搶奪”潛在的病人,以盤活幾乎陷入絕境的職工醫院,但是像這樣重要的會診,卻也帶著李鶴軒前來,真是出乎她的預料。
黃啟波看到了白薇見到李鶴軒之後瞬間愕然的表情,他明白為何白薇會詫異,但是目前又有誰能清楚他的心思?
改革開放以來,隨著國有企業改革的逐步推進,企業醫療衛生系統賴以存在的外部條件發生了巨大變化,原有企業醫療衛生體制的內部適應性被破壞,一系列問題由此產生,改製成為大多數企業醫院不可避免的選擇。
一是國有企業從福利單位變為營利單位,引入強激勵機制,財政不再對國有企業直接撥款。企業醫院從此成為國有企業成本支出的一部分,即“政策性負擔”,國有企業需要從利潤最大化的角度考慮其所辦醫院的規模、乃至去留問題。這導致企業醫院發展更直接地受到企業經營狀況的製約,與自身績效關系反而不緊密了。
同時,由於企業醫院在企業中屬於後勤保障部門,企業對其人員經費投入一般采取工資總額管理,這不僅限制了企業醫院的發展,也阻礙了其吸引人才、建立激勵制度。
更重要的是,由於國家財政對國有企業的撥款通道封閉,也導致其所屬醫療機構難以享受國家對公立醫療衛生機構的相關政策。例如,企業醫院同社區衛生服務機構一樣,承擔了屬地人民群眾的部分基本醫療和公共衛生服務,卻得不到同地方社區衛生服務機構一樣的政府補貼。
紡織廠職工醫院從一個生機勃勃與市立醫院齊名的三乙醫院,不可避免的陷入如今的窘境,這些是主要原因。
二是勞保醫療制度被取消,代之而起的是屬地化的城鎮職工醫療保障制度。隨著城鎮職工醫保制度的普遍建立及屬地化,企業與地方之間分割的醫療保障制度逐步在走向統一;但是,企業醫療衛生系統與地方醫療衛生系統仍然是分割的,醫保制度與醫療衛生系統的不相適應使企業醫院的發展面臨困境。
而且,隨著新型社區衛生服務體制在城市地區的逐步建立,
衛生所、保健站等原屬企業的初級衛生機構或被逐步納入、或被邊緣化,企業內部的三級醫療衛生網也不再起作用,“守門人”消失,分工不複存在。 這些直接導致了職工醫院不得不與紡織廠剝離,以便雙方都少去束縛。
可即便是成功與紡織廠剝離了,職工醫院的處境依然是得不到太大的改善,剝離之後醫院何去何從是逼走老院長而接手職工醫院的黃啟波首先要面對的現實與困境。
目前華夏的企業醫院剝離後,一般有三條路可走。
一是企業醫院剝離後移交給地方政府,或整建制移交、納入事業編制,或由地方政府托管、給予補貼,這也是之前企業醫院最盼望的改製方式。
在原國家經貿委等六部委聯合發布《關於進一步推進國有企業分離辦社會職能工作的意見》,分離企業辦醫院的工作至此開始大規模進行時,紡織廠正處於鼎盛時期,再加上當時新城市的市長便是紡織廠的老廠長調任過去的,也就現在還躺在隔壁病床上的王主任,所以紡織廠職工醫院幾年前頂著壓力沒有剝離。
也幸好如此,這些年那些走了此路的企業醫院用慘痛的經歷告訴職工醫院,普遍存在的地方財政壓力使得實際執行結果往往是“事業單位、企業化運行”,對待那些移交的企業醫院,簡直就像後娘養的,對原有的國有醫院還多少每年有固定的財政補貼,但對移交的企業醫院,大多是任其自生自滅。
二是部分企業為求順利、迅速實現轄下醫院的剝離而采取了醫院職工持股為主的股份製改造,醫院職工人人都有股份,雖然在改製時矛盾比較少,但改製之後的日常管理上就比較困難,難以形成統一決策,最終影響醫院發展,剝離後破產的不在少數。
三是剝離後直接被一些大型私人醫療機構收購合並,他們往醫院注入大筆資金,成為醫院的股東,派人協管或者直接接管醫院。
這一條是黃啟波所不能接受的,他好容易攆走了老院長,怎會還給自己頭上加一個太上皇?
其實還有一條路是介於第一和第三條路之外的,那便是掛靠在某個國有醫院名下,成為某個國有醫院的分院,原企業性質變成事業性質。市立醫院目前正在積極的與黃海波接觸,他們希望能吞並規模不下於自己同屬於三乙的職工醫院,讓職工醫院成為他們的下屬分院。
市立醫院之所以這樣做,倒不是看重職工醫院的醫生資源,他們反倒巴不得職工醫院的醫生走的越多越好,這樣他們合並職工醫院後能少掉不少“累贅”。市立醫院看重的,是職工醫院那些相對來說還不算落後的龐大醫療設備和職工醫院的一千來張開放病床!要知道市立醫院目前才有八百多張開放病床,他們目前正在積極申請三甲醫院,若是能合並了職工醫院,三甲醫院還不是板上釘釘!
不過市立醫院的想法雖好,以一副救世主的姿態出現,但是黃啟波雖有些心動卻並不是太熱衷,關鍵還是市立醫院開出的條件不能滿足他,這件事還在扯皮當中,估計短期內也不會有太大進展。
黃啟波很清楚,剝離後無論是改製自我運營也好,或者選擇與市立醫院合並也好,最關鍵的還是要看醫院本身的業績,這才是立足之本!不說醫院能恢復全盛時期的盛況,哪怕是恢復一半,只要有了穩定的病患,醫院接下來該怎麽走,與誰談判,都有了資本。
但是醫院頹敗已成,大量病患流失,哪怕是想要恢復一半甚至更少,談何容易!這也是黃啟波看重李鶴軒的原因,他從那段網上的視頻中看到了機會,哪怕這事不算太靠譜,他也要賭一賭,反正哪怕賭輸他也不會有什麽損失。
那段視頻他還要大做文章,他要把李鶴軒推上去,他要擴大李鶴軒的積極影響力,他要把李鶴軒打造成職工醫院的一個招牌,他要借此機會複興職工醫院。
這也將是他立足的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