紡織廠在新城市北郊,緊靠著衛河而建,而職工醫院卻在新城市的東部,離紡織廠有段不小的距離,在紡織廠最輝煌的時候,這裡周邊幾乎全是紡織廠的家屬院和一些附屬機構,附帶著讓這個被當地人稱為東關的地方成了新城市最繁華熱鬧的地方。 不過,隨著近些年紡織廠經營不善,業績逐漸下滑,甚至到了快要破產的邊緣,東關附近一些紡織廠的附屬機構或租或賣,甚至連家屬院的住宅樓在補貼了住戶後,也被一些房地產開發商拿去重建。
雖然紡織廠衰落了,可東關卻不損繁華,依然是新城市人口密集繁華區之一。
照常理來說,職工醫院處在這樣的環境中,理應不會有今日的窘境才對,可事實卻不是這樣,這種局面是由多方面造成的。
一是紡織廠入不敷出,職工醫院就缺少了重要的資金來源。
二是醫保改革後,紡織廠的職工不用再局限於職工醫院就醫了。
三是東關附近的紡織廠家屬院被房地產開發商拿下後,或建新樓,或對舊樓進行改造,使東關更加繁華,相應的樓價也是飆升。而原住在這裡的紡織廠職工,拿到補貼後,大多選擇在別處低房價的地段安家,他們就醫也不再傾向於去較遠的職工醫院了。那些新住進東關的人,一開始大多數人還會選擇就近在職工醫院就醫,但由於職工醫院因為紡織廠的不景氣也陷入了混亂,人心惶惶,使得醫療服務也很難跟上,也就失去了這些新搬到東關的人的信任,不再選擇在職工醫院就醫。
總之,目前來看,職工醫院的頹勢已成。
李鶴軒站在職工醫院外,看著醫院八層高頗為壯觀的門診大樓和幾乎稀稀拉拉的幾個前來就診的患者,苦笑著搖了搖頭,這哪裡是與市立醫院和市中醫院齊名的新城市三大醫院之一啊,即便是一個社區門診好像都要比這熱鬧。
想到昨天白薇問自己願不願意來職工醫院的話,自己居然毫不猶豫的答應了下來,還想著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的道理,此時看來,是自己一廂情願了,真不知來職工醫院是福是禍。
隨後,李鶴軒自嘲的笑了一下,能有個醫院願意接收自己就不錯了,自己如今的處境,哪還有資格挑肥揀瘦的,還是等自己不再擔心小命的時候再說吧。
李鶴軒這還是第一次來職工醫院,走進門診大樓,由於不知道人事科在哪裡,所以就直奔那個正在玩手機的前台護士那裡,打算問一問。
“你好,我想問一下……”
不等李鶴軒問完,正在玩手機的小護士轉了一下,給他個側臉,這明顯是不想讓人打擾了自己的“雅興”。
李鶴軒尷尬的摸了摸鼻子,看了看空曠的門診大廳,一時也找不到可問的人,隻好提高了聲音再次問道:“護士小姐,我……”
“你喊什麽喊?這裡是醫院,不是你家,那麽大聲音幹嘛?”護士轉過來聲音比李鶴軒還大,有些不耐煩的說道:“你有什麽事快說,沒看到忙著呢?”
李鶴軒被噎了一下,這前台護士也太拽了吧?怪不得幾乎沒人來就診,就衝這態度,誰受得了。本想頂回去,但想到自己是來報道的,初來怎到,別還沒報道就被清退,那也太丟臉了,好不容易有了個工作,還是先忍一忍吧。
強壓著怒火,不過也沒了好臉色:“我想問一下,去人事科怎麽走。”
聽說去人事科,護士才正眼看了一下李鶴軒,由於是第一天報到,
李鶴軒今天穿的倒還似模似樣,再加上虎著一張臉,這就讓護士心裡有些沒底,不知這位面前的年輕人到底是何方神聖——一般人去人事科幹嘛?再加上以醫院目前的困境,也不會輕易的進人了。 雖然職工醫院前景不明,但對於她這樣的小護士來說,還是不願意輕易離開醫院的,很怕一不小心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被裁掉就麻煩了。
“請問,你去人事科有什麽事嗎?”護士擠出一絲笑容,輕聲問道。
李鶴軒雖不知護士的小心思,不過心裡還有氣,含糊道:“找人事科長王富國。”他確實沒有說謊,在他決定來職工醫院後,副院長黃啟波曾親自給他打了個電話,先是表達了救了他外甥女的謝意,又告訴李鶴軒,讓他今天來找醫院人事科長王富國報道。
不知為何,白薇沒有給李鶴軒解釋黃啟波看重他的原因,他現在還以為是因為自己救了黃啟波的外甥女,對方為了感激才讓自己來職工醫院的,並不知道黃啟波的心思。
聽到李鶴軒是找人事科長,小護士的臉變得比翻書都快,臉上馬上堆滿了笑容,手裡的手機不知何時已經沒有了,走出前台笑著說道:“原來是找王科長,人事科比較偏,不太好找,我帶你去吧。”
李鶴軒有些發愣,這變化也太快了吧?不由得脫口說道:“你這裡能離得開人嗎?萬一有急診病人怎麽辦?”
小護士臉上略顯一絲尷尬,轉了轉眼珠,辯解道:“我的主要職責就是為不熟悉醫院的人做向導和解說的,你不熟悉醫院,我帶你去找人事科,這也是我的工作啊。”
李鶴軒想了想,也不再說什麽了,讓她在前台還不如前台沒人好些,於是便跟著小護士向人事科走去。心裡不無惡意的想,等你將來知道了我只是來報道的普通醫生後,後悔死你白獻殷勤。
小護士口中所謂很偏的人事科,就在門診樓後面的那座三層小樓上,斜對著樓梯,大大的人事科牌子,李鶴軒反正是沒看出來這地方有什麽偏的。
“呦,這不是夏彤妹子嗎,今天怎麽有空到我們這裡來了?想哥哥了是吧?來,讓哥哥抱抱你。”人事科孫長水看到小護士領著李鶴軒進來,眼前一亮,直接就無視了李鶴軒,笑呵呵的對小護士說道。
“呸!孫大頭,回家抱你媽去,看你那臭德行,給老娘死遠點……”可能是想起了李鶴軒還在後面,夏彤的臉紅了一下,偷眼看了一下李鶴軒,再也說不下去。
“哈哈……”人事科的幾個人都笑了起來,一個人大笑著說道:“夏彤,你不是自稱孫大頭的老娘嗎?那不是正好讓孫大頭抱嗎?”
“哈哈……”又是一陣大笑。
夏彤想到了自己話裡的語病,臉更紅了,不過因為還不知道李鶴軒的來路,不好發飆,隻好恨聲道:“笑、笑,你們人事就沒一個好人,最好讓黃院長把你們都打發回紡織廠去,有你們哭的。”
“哈哈……彤妹子,可惜我們黃院長不喜歡你這樣潑辣型的,你連吹枕頭風的機會都沒有,不如就跟了哥哥算了,哥哥回家就把我家那黃臉婆休了去。”孫長水笑著打趣道。
“去死吧你,孫大頭,你等著,我見到嫂子非告訴她,讓你回家跪搓衣板。”夏彤小臉紅紅的,指著孫長水說道。
科室裡的人再次大笑起來。
李鶴軒有些尷尬的站在一旁,實在想不到上班期間人事這邊如此大膽,他剛才明明在外面看到旁邊的辦公室掛著副院長的牌子,這幫人還敢這麽大膽的調戲小護士,可見醫院已經混亂到了什麽程度。
“咳。”他不想就這麽尷尬下去,等笑聲小些,咳嗽了一聲引起別人的注意,說道:“各位,我是來報道的,應該找誰?”
“報道?”
人事科的幾個人面面相窺,孫長水上下打量了一下李鶴軒,又看了看夏彤,不由得嘿嘿笑著說道:“報道?小兄弟,你開什麽玩笑?我怎麽不知道醫院要進人?這破醫院目前工資都快發不出了,還招人?”
接著向夏彤擠了擠眼睛:“我說彤妹子,這不會是你的小情人吧?故意帶來向我們炫耀一下?彤妹子啊,你這下可傷了哥哥的心了。”
“哈哈……科室裡的幾個人又哄然大笑起來。
“你們……”夏彤跺了跺腳,大聲道:“我根本就不認識他,他說找人事科,我就帶他來了。”
說完轉向李鶴軒怒聲問道:“喂,你到底是什麽人?為什麽騙我?”
“彤妹子,沒有被騙色吧?放心,哥哥幫你出氣。”孫長水說完,衝李鶴軒抬了抬下巴:“你小子是幹什麽的?行騙到我們醫院來了,有什麽目的?再不說打電話報警了。”
“打電話給保安,先問清楚他什麽目的。”
“還是打電話報警吧?聽說現在專門有種騙子,冒充什麽人到處行騙,騙錢又騙色。”
“呵呵,這騙子也太沒技術含量了,也不打聽打聽我們醫院的情況,都快倒閉了還他媽招人?”
……
聽著議論聲,李鶴軒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也越來越尷尬,自己怎就無緣無故成了騙子?這他媽是什麽破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