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穿上軍裝的螢月,看著坐滿唐北軍大本營會議室裡的一眾所謂軍隊幹部,按軍銜等級分坐裡外三圈,皆是一副貪婪、自私、傲慢又帶著一絲膽怯的嘴臉。有的人已經和曾經的月蘭上校共事過好多年,見識過螢月的強硬做派,有的是新上位的幹部,還有些看不慣一個年紀尚輕的女人坐上軍隊一把手位置。也許他們要不是看在螢月身後兩個魁梧特種兵近衛的份上,對她還算敬畏,恐怕現在已經是炸開鍋的混亂局面。
誰讓螢月一不小心就向全世界宣戰了呢。真的與世界為敵,他們這些沒什麽戰爭資本的小軍官恐怕會人頭不保,更何談當初螢月答應他們的前途、地位和金錢。不,隻單單與帝國政府為敵,也一定沒有好果子吃。當初螢月說好,只要他們架空王德榮將軍的實權,她就會利用禁區的毒霾資源向各國發表一份聲明,旨在強調唐北禁區內環境危機的危險性和重要性,以向各國索要更多經濟上的支援,並尋求唐北軍在政治地位上的抬升。但是,螢月卻要用生化武器打仗,這不是胡鬧嘛。一群牆頭草眼見好端端的功名利祿換回一頂恐怖分子的帽子,能不著急嗎?
螢月姑且敷衍著他們,因為一會兒還需要他們出場,在各國使者參加的維和會議上露露臉。其實不過是一群無知的螻蟻、軍隊的蛀蟲罷了,她根本不把他們的死活放在眼裡,但想象一下末世來臨時這些人恐懼的臉也是種消遣。其實,唐北軍的實權早就握在她螢月手裡了,一開始先架空了王德榮,後來人事調整,她就把自己的夜族心腹一一安插到了最重要的位置上。即使這些幹部全部不配合之後的行動,她安排的人也足以調動軍隊的核心力量。
“各位不用擔心,之前的宣言只是假的,我是以王德榮將軍名義發表的,現在在全世界輿論聲中,只有他才是最大的恐怖分子。接下來諸位只要在維和會議上當場演出背叛王將軍並將其刺殺的戲碼,形勢就會逆轉,所有資源都會立刻傾倒向唐北禁區,你們想要的東西還會遠嗎?”
“這……可行嗎?”乾事們議論紛紛,聽起來倒是挺合情合理。
“你們可以信不過我,但你們還信不過黑岸財團嗎?他們可是有著世界頂級科技、軍事和金融資源的國際大財團,能在技術和經濟上資助我們這次軍變也是看中了計劃的可靠性和高回報率。”螢月不再講下去,而是輕蔑地看著這群人,她是給這些傀儡一些時間去消化信息,一會兒他們就會又來巴結他了。
果然,乾事們交頭接耳一番後就紛紛點頭表示同意,黑岸財團可是鼎鼎大名,是世界經濟多個領域的領頭羊,聽說世界上一半左右的頂尖科學家都是財團旗下研究所的雇員,還傳聞世界百分之八十國家的外交官都是他們培養的特工。雖然不知真假,但有一點很明確,當今世界要不要打仗,哪個國家勝哪個國家敗,還不是黑岸財團說了算。這次唐北軍變,又派出軍隊入禁區鎮壓叛軍和變異種族,也是黑岸財團資助的防毒設備、軍火和高科技裝備,不然靠他們區區唐北軍哪有這能耐?
螢月嘴角掛上了淺笑,她就當看戲吧。其實黑岸財團是他們夜族一百多年來建立起的經濟帝國,畢竟夜族族人有許多不為世人所知的異能和技術,在科技大爆發的一百年來用高科技的偽裝包裹住異能,以彼岸武士團的軍事才能領導著世界戰局形勢,竟然取得了輝煌的成就。現在黑岸財團的就是夜族的大本營,也是金庫,
還是夜族各種行動的最好掩飾。她螢月能那麽自信想要取代這一代的永夜姬,也是得到了黑岸財團高層的支持。末世來臨後,世界將充滿黑暗與恐懼,而黑岸財團將成為新世界的希望,她螢月屆時將走入幕後主宰人間。 軍內的會議解散後,又要面對帝國政府派來調解的一群人。這幾個人裡面,還有當年宣判她丈夫秦牧死罪的官員,那些鎮壓了死霾平原事件的人,現在各個都飛黃騰達了。螢月收起流露太多仇恨的眼神,表情冷淡地走入臨時搭建的簡陋會議室,很有一番叛軍將軍助理的樣子。進入之前按約定,她身後的高大特種兵交出了身上的武器,但是他們兩人光站在那裡就有足夠的氣勢,足以震懾到這群外交部和軍部派來的文弱老朽。
房間內的氣氛當然是劍拔弩張,尤其軍方代表的眼神和語氣都咄咄逼人,畢竟是來質問叛軍的,沒想到那個叛臣王德榮還不親自出面,只派了個小妮子來,實在是太囂張。如果不是兩個保鏢看起來不好惹,他們幾乎要上去把螢月撕成碎片。
“王將軍要做什麽各位都在宣戰聲明中看到了,王將軍鎮守唐北禁區這麽多年,培養起自己的勢力也不是沒有可能,宣戰是不是開玩笑的,真打起仗來有沒有實力,帝國政府也該有正確的判斷吧。”螢月也是官至上校的狠角色,她犀利的眼神一掃,原本倚老賣老、滿口罵娘的直男癌軍方代表立刻收斂了一點,大概也想起了自己現在是在人家的地盤上。
“唐北平原地處中唐帝國東北,是軍事要塞,也與周圍多個大型城市群緊密相連,帝國政府會不惜一切代價阻止戰爭的爆發,我想聽聽王將軍到底要開出什麽條件。”軍方代表神情依然傲慢,但至少肯談了。
“我們外交部也要知道停戰的條件,不然如何向國際社會交代。”外交部代表到了叛軍的地盤上還是比較恐慌,他們一向養尊處優慣了。
螢月眉頭微皺,不緊不慢地說道:“王將軍的意思是,帝國政府和國際社會這些年來對唐北禁區的關注太少,放著這麽危險的一片區域不好好研究解決辦法,會引起天神憤怒,降罪於人間的。最近又發現了禁區內存在變種人和異性獸,將軍認為這是天神懲罰人間的前兆,自己則是被神選中的聖戰士,因此他就代行神旨對世界宣戰了。”
螢月一臉為難,她表現地仿佛對王將軍既忠心耿耿,又頗不讚同他的宗教狂熱。她心裡為自己演了一場好戲喝彩,畢竟多重間諜當久了,演技也磨練地如火純青。
“什麽天神,什麽聖戰士?”
“我就猜到他身上一定有什麽不正常的事發生。”
“王德榮一定是瘋了。”
會議室裡炸開了鍋,眾代表議論紛紛,對螢月的說法絲毫不懷疑,他們以為自己掌握了新的一手資料,並在心中已經自以為聰明地給出了答案——原來這王德榮是瘋了,信了什麽邪教才會做出這種違背理智的事情,這下也好對帝國政府、國際社會交代了。
“月蘭上校,你一定也不認同王將軍的做法,你怎麽不勸勸他?或勸勸他下面的乾事們也好,本來只是軍權管理上的失誤,也就是把重大權力錯交給了一個精神病患者,又長期缺乏監督,應該是人事局的責任,現在一鬧大,變成國際醜聞了。一旦真的為這事開戰,我們中唐帝國將成為國際上的大笑話,可得遺臭萬年了啊。”外交官就是能叨叨,一副思想覺悟高、以國家面子為重的姿態。
“哼,一個瘋子能管出什麽好部隊?我們中央軍出動幾個連就能把他們攻下來,當權者作亂,下屬也跟著起亂子,都該死。”這軍方代表口氣強硬自大,可見管理軍隊也有獨行風格,也許戰爭時期才能發揮他的才能,和平時都埋沒了,所以樂於打仗。
螢月看起來放下了一些戒心,開始對眾代表掏心掏肺了,她演得太好絲毫不顯突兀。她歎了口氣說道:“其實我們唐北軍也並不一定會按王將軍的指示來辦,”頓了頓,留了十足懸念,看代表們屏住呼吸聽她說話的樣子才繼續說下去,“我們下面的人,是準備在接下來的維和會議上與王將軍決裂的。“
代表們一聽,一臉驚喜,覺得事情可能很快就可以擺平了,這叛臣一旦被孤立,形勢就逆轉了,到時直接抓人停戰交差,這辦事效率還大大的高,自己不是又可以升官了嗎?這一等功可以保子孫三代不愁功名富貴了。做著黃粱美夢的眾人剛才還對螢月百般挑剔、挑釁,現在都把她當女神供著。
“那到時,還請各位長官為我們這些小幹部撐個腰,不要連罪,再有今後事情過去了,也多多扶持我們剩下的人。”螢月刻意表現出女性柔弱的一面,以博取同情。
這招挺管用的,代表們都連連點頭答應,連軍方代表都放下身段和強勢,柔聲鼓勵她別怕,巴不得當場認她做乾女兒。螢月心裡想的卻是,屆時一定要拿你們陪葬,讓你們好好體會被玩弄被背叛的滋味。
第三場會議,她已經有些累了,尤其剛才一直克制住手刃殺夫仇人的衝動, 演了這麽場曉之以理動之以情的好戲,但再累也要繼續演完。
大禮堂台下,塞滿了各國政府代表、聯合國維和部隊代表和國際重要媒體記者,當然帝國政府代表和唐北軍幹部也在場。台上,王德榮將軍在重兵把守的舞台上正襟危坐,全身冒著冷汗,他面前的桌上有一份發言稿,而此刻他的妻女父母都在螢月手裡當人質,所以只能照著讀,他也明白自己不會活著走出大禮堂了。發言稿重申了宣戰的意願和具體手段,還強調了這一切都是天神的懲罰。
眾聲喧嘩中,以螢月為首的唐北軍幹部們起立倒戈,宣布自己與王德榮在所有行動和思想上徹底決裂,戰爭將不會發生,各國代表聽了又驚又喜。緊接著,一名扮演刺客的夜族武師突然衝上舞台將王德榮擊斃,隨後被侍衛兵逮捕,但這些台上的侍衛兵又立刻被衝入禮堂的特種兵部隊拿下。刺客雖然殺了人,但卻受到了英雄凱旋的待遇,還有好多記者擠上去對他一通狂拍,剛才刺殺王將軍的一幕看來要名垂青史了。
這不到三分鍾的時間裡,所有的逆轉都完成了,雖是早有預料,但螢月還是松了口氣,燦爛的笑容讓人以為她在慶祝停戰成功。螢月知道,就在各方代表歡迎鼓舞,奔走四方,炫耀功績的同時,所有部署也基本到位了。
末世,即將降臨。當世界各國的領導者對戰爭形勢的判斷都出了重大失誤,政府也將不再受到信賴。可想而知,驚慌失措、脆弱無力的數十億民眾將會相信誰?又將投往誰的懷中呢?
當然是黑暗的主導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