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慢慢走到了11月,南方的桂花已經謝了兩茬,再也不向世間噴吐那濃鬱的龍涎香。懷舊的人已開始拿出最早釀好的桂花蜜出來,客人來時舀上一杓,開水衝泡下去,登時香了整間屋子。
北方沒有桂花樹,到了這個時節,只有無數的枯葉子飄飄灑灑的打著旋兒落下來,在早上被環衛工人掃成一堆,裝上車運走。
都道天涼好個秋,11月應該秋高氣爽的時候,但是BJ的天就算是在晴天裡都是灰蒙蒙的,顯不出一絲高緯度的藍色。
北體大多媒體教室裡,正在進行國青隊助理教練的選拔考試,寫完最後一篇申論作文的彭芃,百無聊賴地看著窗外的灌木叢發呆,擠完了墨水的那支水筆就毫無形象地擱在耳朵上,像根三五牌香煙一樣。
那天上網查國際足聯B級證書考試成績時,彭芃無意中看到網上一則足協招聘國青隊助理教練的公告,立馬給李華軍看了,李華軍覺得這也是一次不錯的鍛煉機會,還能積累點人脈關系,想也不想就點頭讚同了。
按照上面的郵箱地址,彭芃把自己的簡歷發了過去,也就有了今天的這次考試。上午考綜合能力測試,下午考申論,跟國家選拔公務員一樣,本著公開公正的原則,務必選拔出綜合素質高的人才,但是總覺得有點在瞎扯淡。
叮鈴鈴~~~考試結束的鈴聲把彭芃拉回了現實中,交卷,收拾好東西,手機開機,走人。
“哎,您好,等一等。”彭芃剛走出考場,就被美女攔住了去路,手裡還提了個話筒,後面跟著一位攝像大哥,這是要媒體采訪了,我得鎮定,面露微笑,不能損害個人形象。
“哦,您好,什麽事情?”彭芃笑露八顆牙齒,用了黑人茶倍健的牙膏,綻放的笑容格外美麗。
“您好,是這樣的,我們是CCAV的,請問您貴姓,有空可以采訪您一下麽?”
“哦,免貴姓彭,非常樂意接受采訪啊!”美女提的要求怎麽能拒絕呢,而且要非常乾脆的同意,不能面顯猶豫。
“好的,剛剛看您從考場裡走出來,請問您是這次來參加國青隊助理教練的選拔考試的麽?”
你這不是廢話麽,都看見我從裡面走出來了,當然不是考生就是考官了,看我這年紀也不像考官啊。心裡頭這麽想,但是面對攝像鏡頭,彭芃臉上還是得露出強大的笑容,“是啊,剛剛考完就出來了!”
“那您覺得這次考試怎麽樣?”
考試怎麽樣,當然是不怎麽樣,申論那是普通人能寫好的麽?!“額,我覺得申論題目《五個代表下的足球發展》有點難寫,我想了很久才下筆的!”
“我想您沒聽清我的問題。我想問的是您對於這次足協選拔國青隊主教練采取的選拔考試形式,您有什麽想說的?”美女記者見彭芃理解岔了她的問題,又更加仔細的重複了一遍想問的意思。
“哦,說的是考試形式啊?那我覺得不怎麽樣!”
“為什麽您會這麽覺得呢?”聽到這個回答,美女眼前一亮,嘿,新聞有料。
“額,剛開始投簡歷的時候,我覺得選拔考試肯定是得考一下戰術安排和分析能力,然後實踐中考驗一下教學訓練水平,說實話我也是在這兩方面複習了很久。”彭芃舔了下嘴唇,恬不知恥地繼續說了下去,“然而,當得知實際考試是考行政職業能力測試和申論時,我覺得有點瞎扯淡了。選拔教練員和選拔公務員完全是兩碼事情麽,
我覺得這樣根本是本末倒置,行政職業能力測試分數高的人難道戰術分析能力高了?申論寫得好的人難道就一定會教學訓練了?你說是不是?!” “好的,謝謝您接受我們的采訪!再見!”看到彭芃舔了舔嘴唇又想繼續說下去,美女記者立馬打斷了他的談興告辭了。
“哎,別走啊,我還有幾點想說的呢!”人生第一次接受電視采訪,就說了這麽幾句話,真是不甘心啊!彭芃還想順著這個話題展開講一講正確的青少年足球發展規律呢。
夕陽落下去,月亮便在星河中浮了上來,吃完飯的李華軍打開電視調到體育頻道,正在放體育新聞,就轉身去泡茶了。
“本台資訊,今天是國青隊助理教練選拔考試的日子,我台記者在考場外就這次選拔考試的情況采訪了一位參與考試的年輕教練。。。。。。”
哦,是芃芃麽,居然上了電視了,李華軍看著電視畫面,在沙發上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坐下,美滋滋的喝著紫砂壺裡上好的徑山毛峰。
等到看完這段新聞後,李華軍就覺得滋味不對了,趕忙操起桌上的手機打給了彭芃。
“我賺錢啦,賺錢啦,不知道該怎麽花?我左手拿著諾基亞,右手摩托羅拉,移動聯通小靈通,我一天一個號碼。。。。。。”
隨著一段搞怪的音樂鈴聲響起,正在酒店健身房跑步的彭芃嚇了一跳,在眾人看怪物一般的眼神中,慌忙拿著新買的諾基亞N73走到僻靜處接電話。
“喂,李伯伯,哎,是我,什麽事?”
“芃芃啊,今天考得怎麽樣?”
“完全是瞎扯淡,居然考行政職業能力測試和申論,不過肯定比那些老頭子考的強啊!前三肯定是穩妥的!”
“你考完是不是接受過采訪?”
“是啊,說是CCAV的,長這麽大還第一次見央視記者呢!嘿嘿!”彭芃腦中又浮現了那個一身職業裝的美女記者。
“你是不是對這次選助理教練的形式說了發了一些牢騷?”
“嘿,這個啊?!一開始理解岔了她的問題,還說了下申論比較難寫。後來解釋才知道是要問我這樣選拔教練的形式怎麽樣。哈哈。”
“好了,你還是馬上收拾收拾回來吧,這個主力教練選拔的事情就過去了。”李華軍默默的歎了口氣。
“啊?!不是還有複試了麽?我覺得自己肯定有希望進複試的啊!”彭芃完全不理解李華軍的意思。
“本來你可能是有希望,但是你對足協的形式這麽一評價,肯定就完了,他們需要的是聽話的人才,而不是刺頭!”李華軍對於彭芃失去了這麽好的一次鍛煉機會不無感歎道。
同一時間,中國青年足球管辦主任胡亞軍也看到了體育頻道播放的這則采訪,氣的把茶杯重重的往桌子上一擱,操起旁邊的座機直接撥通了秘書小邵的電話。
“喂,小邵啊?這次考試怎麽樣啊?”
“哦,胡主任,我正在考卷審閱處呢,已經批閱出來了幾份,卷面成績還是不錯的。”
“恩,好,說明這次考試形式還是成功的。考試的人裡面是不是有一個姓彭的年輕教練?”
小邵心想這難道是個後台很硬的小子,趕忙翻出了彭芃的簡歷和考卷。
“是的,胡主任。彭芃,現在是西湖女足的助理教練,已經批閱出來的考卷裡,他是目前成績最高的!”
“我們選拔人才可不能光看卷面成績啊,這個人,我聽說思想品德方面不是很好,經常和領導同事發生衝突,很不好管理啊!”
小邵這麽一聽就全明白了,敢情肯定是哪裡得罪自己這位大領導了, 這是來給穿小鞋了,忙不迭地點頭應道:“是,這次筆試只是一方面,我們還是會以綜合素質方面來考量錄取各方面都最優秀的人才的!”
“恩,這樣最好。對了,名單裡面有個叫胡曉東的,現在是HN建業青年隊教練,你們重點考察一下!”說完,胡亞軍就掛斷了電話。
小邵聽到對面掛斷了電話,舒了口氣,好了,最重要的話已經明白了,就這個胡曉東入選吧,其他就走個形式吧!
考試結束後第三天,等在酒店裡的彭芃上網查到了自己的成績,筆試成績第七名,沒能入選第二輪的複試,氣的想砸掉手裡的手機,一想新買的,三千多塊錢呢,立馬肉痛的狠狠得砸在床上泄憤,收拾好行李,頭也不回的買火車票回杭州去了。
這是一溝絕望的死水,
清風吹不起半點漪淪。
不如多扔些破銅爛鐵,
爽性潑你的剩菜殘羹。
也許銅的要綠成翡翠,
鐵罐上繡出幾瓣桃花。
再讓油膩織一層羅綺,
霉菌給他蒸出些雲霞。
讓死水酵成一溝綠酒,
飄滿了珍珠似的白沫;
小珠笑一聲變成大珠,
又被偷酒的花蚊咬破。
那麽一溝絕望的死水,
也就誇得上幾分鮮明。
如果青蛙耐不住寂寞,
又算死水叫出了歌聲。
這是一溝絕望的死水,
這裡斷不是美的所在,
不如讓給醜惡來開墾,
看他造出個什麽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