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黑子將白子殺的片甲不留。對於一個人對弈的江清子來說,輸贏皆無所爭。
“見過月霜了?”江清子把棋盤上的棋子一個個撿起來,放倒原本的棋罐裡面,蓋上蓋子,放在了棋盤的正中央。程俊本來是有事情在身,但是我們過來之後他也跟了過來,端茶倒水的在身邊伺候。他在我們身邊行走居然一點聲音都沒有,可見他的修為不淺。
“師父,我們見過大師兄了。大師兄說,一定會把寶根帶回來的。”十七的鼻音有點重,透著哭腔,似乎在告訴江清子,也似乎是在說給自己聽。這孩子雖小,但是卻非常敏感,他似乎已經感覺到事情的嚴重性,但是又不敢暴露自己的擔憂,隻好默默的忍耐著,翹首以盼希望凌月霜把自己的好朋友帶回來。
“既如此,小六可安心,你大師兄一言九鼎,定然不會食言的。”江清子摸了摸十七的頭,看得出來他非常喜歡這個孩子,眼下這個世道,已經很難再有這麽心思單純的孩子了。
十七點點頭,靠在我的身邊。我對他笑了笑,讓他放心。凌月霜是定然不會食言的,這是我與他相處以來發現最大的特點——一言九鼎!他這個人說的出,就做得到,這不僅和他的本事有關系,也和他的秉性掛鉤。試問一個人兩面三刀,算了不說,說了不算,這樣的人,有何顏面立足於天地之間?
“眨眼,你都這麽大了。想當初我和茉莉也是在你這樣的年紀時相遇的,那個時候我們年少氣盛……”江清子看著我,開始對我講述起了他當初和我外婆的故事。對於我外婆年輕時候的事情,我只在皇甫柔然那裡得到過零星片語,江清子是與我外婆頗有淵源的人,他說的往事更能讓我體驗到當初外婆真實的一面,聽著他講述以往的故事,就像是一戶陳年老酒,讓我如醉如癡。
踏踏踏——
一串腳步聲傳過來,一條影子從廳廊裡走過來,我抬頭一瞧,喲,這不是出去找狗尿的神棍嗎?這麽快就回來了?低頭一瞧,神棍手裡還拿著一條濕毛巾,不用猜也知道是怎回事了。
他微沉著臉,來到江清子身邊,不等江清子有所反應,一把抓住他師父的手,快速擦了兩遍。我在一邊看著,差點沒笑出來,神棍肯定不是孝敬師父,他是害怕江清子有驅逐之法,最後丟人的是他一個人。
“怎麽?出了髒東西?”看凌月霜這要打架的架勢,江清子收起臉上的隨和,一臉的嚴肅。這事情他已經完全不插手了,如果髒東西還是出現在江清殿的話,那可真要和他那個掌門師弟好好敘敘舊了。
江清子也不說話,啪的一聲把濕毛巾丟在石桌上,然後在一旁的石凳上一坐,不說話。
十七距離那濕毛巾最近,立刻聞到了那股子騷氣。皺著小鼻子問他:“大師兄,這毛巾,臭臭的?”
凌月霜咬牙切齒兩個字:“狗尿!”
本來還準備喝茶的江清子立刻頓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的把手裡的茶杯放下來,順便將雙手收攏在石桌下面。真是高人,泰山壓頂不變色,如果是我的話,估計早就跳腳了。
十七被嚇得不輕,然後盯著那濕毛巾看。剛才大師兄好像用這個給師父擦手了……
我看凌月霜幾乎爆發的模樣,心中好笑。很少能看到凌月霜吃癟,不過眼下不是時候,不然我肯定調侃他兩句。程俊過來收拾的時候,江清子特意吩咐他把石桌石凳都刷一遍,還有那茶具,都換新的。
程俊不明所以,但是看到凌月霜幾乎能滴出水的臉色,以為是這裡的東西被人動了手腳,立刻照著辦。順便還在這周圍貼上幾張符,看得我差點沒笑出來。 凌月霜和江清子暫時不能施術,隻好讓程俊跟在我們身邊,順便告誡其他幾個是兄弟,發現可疑的東西不要隨便觸碰,可先用乾坤袋收了,回來再做處置。江清子這個告誡一下來,其他幾個師兄弟立刻明白了師父的意思,都紛紛出門去了。
眼下凌月霜還是留在殿裡度過這段時期,其他的師兄弟會全力幫助他尋找線索,等著他可以走出大殿,也可以全力輔助他。多個人,多份力。這是江清子的意思,凌月霜不敢逞能,關乎寶根的安全,不是他耍個人威風的時候。
我帶著十七回去的時候, 程俊為我們準備的晚飯。都是茅山自己栽種的蔬菜,純綠色,無公害,不添加任何化學品,吃起來清爽宜人,口齒留香。想當初在寨子裡的時候,外婆就喜歡這種吃法,有時候就是用開水抄一抄,然後放點調料和香油攪拌一下,夏天的時候吃這種涼拌菜最開胃,也解暑。外婆過世了,雙親總想著把我養胖一點,每噸菜都有肉,可是習慣了清淡食物的我對肉食真的沒什麽胃口,吃的還不如以前多。現在遲到了熟悉的食物,難免讓我懷念起了家鄉,尤其是和外婆在一起的日子。
想到了外婆,我就想到了江清子。
他今天講了很多關於外婆的事情,沒想到,外婆在我這個年紀的時候已經是名震海內,凡是叫得上名號的高人,都在外婆手下吃過敗仗,就連江清子也不例外,但是我看他提起吃敗仗的時候,也沒什麽不甘心,相反,很是懷念的摸樣。讓我有點摸不著頭腦,江清子這個表情就像是懷念舊情人,這個念頭讓我一哆嗦,告訴自己想多了。這麽多年我從來沒有聽到過外婆提起關於江清子的事情,如果不是因為我的關系,只怕外婆會把這個秘密一起帶走。
閑來無事,我又帶著十七去了江清子那裡。這次他沒有一個人對弈,而是拿著毛筆在寫字,我看過凌月霜的毛筆字,那叫一個漂亮,相比當世有名的書法家也是絲毫不遜色。江清子的字比起凌月霜來,少了一份凌厲,多了一份穩重,少了一絲傲氣,多了一絲平和。若是能留下丹青,日後必會成為傳頌之物。
“坐”江清子依然未抬頭,叫我們過去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