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N縣地處偏僻北部,群山環抱,交通閉塞,往來交通多是盤山路或是橫穿山路,最主要的是這裡民風彪悍,而且往往村鎮的話語權集中在幾個大姓族長的手裡。
此刻周天有些暈眩的站在村子口,隻感覺胃裡翻江倒海,不由有些苦笑,唉,看來真的有必要加入什麽協會了,否則任何事都得親歷親為。
雲遊子的消息,顯然也是通過這個協會打聽到的,不過老家夥此刻卻沒在這裡,而是正在玄協會進行交流,真不知道這魚龍混雜,一群神棍的地方,還能交流什麽?
滴滴,滴滴噠!
周天尋聲看去,這是一種嗩呐的聲響,在草木寂寥的山道間顯得格外真切,不過這聲音雖然聽起來喜慶,可此刻的景象卻並非喜事。
一個個身穿白色孝衣的人群緩步從山間小道而出,頭前有人舉著紅色招魂幡,不時向天揮灑紙錢,兩側嗩呐鑼鼓賣力的吹拉彈唱,而正當中卻是一架紅轎子,大人掂抬,半邊素白,半邊朱紅。
“居然是陰婚?”周天呢喃自語,雲遊子告訴他的訊息,可是慶N縣出現類似妖怪作祟,而村裡的人請來了一個道士,按雲遊子的描述,這個有些殘疾的道士,體貌特征很是接近跛腳道人。
可眼前分明是陰婚啊,居中轎子,分八個壯漢來抬,轎子隨著行走,上下晃動,儼然一副千金大小姐出嫁的場面。
可這轎子卻並非一般的轎子,而是一半紅一半白,這表明轎子中的新娘子也已經死去,而如果轎子中的新娘子是活人,則整頂轎子全部為紅色。
陰婚,並不能夠代表死者的意願,所以是遭到多數人反對的,就連玄門和道門,再沒確認男女雙方生前是否有婚約,或者有著伴侶傾向,均不會插手,導致無故的因果沾身。
不過仍有些偏頗地域,若有未婚男子不幸離世,父母會為其尋找“門當戶對”的未婚女屍,將兩具屍骨合葬在一起,便算兩人在陰間結為夫妻,以便其子不會孤身幽冥。
既然眼下有陰婚,那必然會出現陰陽先生前來主持,而從時間上來看,跛腳道人主持法式流程的機率很大,周天想清了問題所在,當下也不再猶豫,遠遠地跟著‘送親’人群。
“迎新,納吉,張家送親嘍!”轎子左邊有人高聲呼道,狹長的喊號,傳出嗚咽的聲響,人群隨著這聲響,開始呼喊著轎子的女人的名字,臉上卻全然沒有悲戚之色。
“張小影唉,嫁人嘍,張小影唉,嫁人嘍!”
聲音由於集合多人的喊聲,顯得異常渾厚,傳出老遠,兩旁經過的人群見此情形,遠遠讓開,有幾個小孩兒,還好奇的圍觀,立刻有大人將其抱走,不時傳來訓斥的聲音。
原來這位女子叫張小影,可惜現在轎子裡的屍體已經半點沒有了靈魂的痕跡,反倒是死氣彌漫,此刻合婚,完全圖的是死者父母的心理安慰,而且這道死氣比較濃鬱,儼然也是新死沒多久。
這樣的屍體,必須由至親至近之人護送,否則迎親送親當中,濺入喜氣,將導致死氣反噬,護送之人會有染病、撞邪的風險。
不過無論死氣或多還是或少,都不會對周天產生半分影響,相反面對死氣鬼氣,反倒是比在深山當中的清新空氣,更能讓周天身體清爽。
這樣的呼喊,每隔五百米左右就要呼喊一聲,周天的念力運轉開來,如果一旦發現跛腳道人的存在,自己將迅雷不及掩耳,一擊必殺!
不過周天也在疑惑,
想跛腳道人這種有些道行的先生,會為了錢財乾這種‘鬼媒人’的差事嗎?姑且不說這差事賺錢與否,但有不慎就將導致因果纏身,不利於修行。 周天的疑惑尚沒有解開,人群已然停止了身形,遠處一聲清脆的銅鑼聲響,猛然炸在耳邊一般,鎮人心魄,“宋府迎娶張家小姐嘍!張家小姐莫留步,這裡金銀鋪滿路,張家小姐莫害羞,宋家公子不風流!”
聲音依然在喊號中傳出老遠,而話語當中,也有幾分調侃新娘子的意思,不過這詞編的也真讓周天感到無語,要不要也鬧個洞房什麽的。
不過周天也不得不說,這家請的鬼媒人的確懂得其中禁忌流程,但是透過人群看去,對面的迎親隊伍,身穿白衣,可是腰間卻並不是孝帶,而是一根紅綢。
迎親隊伍當中分出兩列人群,手裡拿著樁樁件件的物品,這個就和正常結婚中的‘聘禮’一般,雖說如此,可卻一半是真綢緞尺頭、金銀財寶;一半卻是皮、棉、夾、單衣服各一件,不過卻是由紙扎製成的。
而隨著這聲呼喊,送親人等開始象征性的放慢腳步,不過此刻人群的臉上卻是掛著開心的笑容,周天雖然有些匪議,但沒有在說什麽,人群之所以這麽開心,因為是他們也有油水,流進自己的田地。
尤其是周天前面的那個胖子,腳步一頓,立刻迎親隊伍中就會有人向他的腰間塞錢,花花綠綠的鈔票讓他笑得格外開心,同時也有人隨著這一頓,立刻向天拋灑紙錢。
“居然還懂得步步生金,難怪整個隊伍中毫無半點哀色,反倒是像真正結婚一般喜慶,即便是嫁女人,恐怕心理也會有些難受吧,唉,估計是他們也是在想,人死如燈滅吧!”周天有些唏噓。
不過既然流程這麽熟絡,還真有可能是個有道行的先生操持著。
周天一身黑色風衣,隨著迎親隊伍的指引再度向前走,而他的口袋裡也開始被塞進鈔票,不過周天此刻卻沒有半點開心,反倒是這種錢讓他感到心裡總是有著異樣的感覺,至於異樣在哪,他還真說不清楚。
周天的尾隨並沒有引起迎親送親兩方的注意,雙方皆以為是對方隊伍當中,而周天這一路也不言語,旁人也怕碰了禁忌,倒是被他安穩的混入村落。
而此時道路兩旁開始出現了斷斷續續插入泥土當中的紅色旗子,上面書寫著“奠”,“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