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昨天一點的小風雨而中斷一天的游泳訓練,今天複又安排上了日程,陳致遠顯得有些興奮,林教練手中的計時器顯示,距離今年亞洲的最好成績僅僅差了零點一秒。
這是個令人歡欣鼓舞的成績,一起訓練的隊友們都跑來擊掌慶賀,陳致遠也覺得有些欣喜,但在他自己眼裡不僅僅是亞洲最好成績這麽簡單。
如今的亞洲泳壇基本是日韓的天下,中國正在崛起,而明年京城的亞運會就是最大的一次突破。
陳致遠有些興奮,可是總感覺沒有達到最好的狀態,日複一日的訓練不僅是成績的提高,也擔負著心中的一些幻想。
雖然不是那麽的單純,但什麽事情總是有它功利性的一面,或多或少。
“致遠,今天表現得很好,照此下去,取得一些成績不在話下,你還要多努力啊。”林教練說道。
“教練,你就放心吧,只能前進,不能後退。”
“那就好,記得你給我說的這句話,哈哈……。”說完,林永慶就笑了起來。
幾家歡樂幾家愁,按理說在股市已經交割完畢的張大春應該沒什麽發愁的事情了,坐在辦公台後面寬大的老板椅上,頑童也在發呆,也有他的愁事。
出版社的發展已經遇到了瓶頸,島內的出版社多如牛毛,自己弟子的小說從目前來看已經超出了預期,因為宣傳的到位,也因為讀者的口碑相傳,銷量也在節節攀升,畢竟人口就這麽多,再大還能泛起幾個浪花?
想起那晚二人之間的夜話,張大春覺得自己這個徒弟是個很有想法的人,或許找他聊聊,是不是能有出其不意的想法,這小子的小說比自己還要天馬行空,穿越時空去尋秦,也不知道這小子怎麽想出來的。
想到哪做到哪,張大春馬上安排了些事務,驅車就趕到了位於台北市中正區龍光裡1鄰南海路56號的建國高中。
因為是假期,校園裡幾乎沒幾個人,這是一座歷史悠久的學校,以自由學風而著稱,張大春看著學校裡的建築,有些觸景生情,曾經的母校,就像劉家昌歌中唱到的,時光已逝永不回,往事只能回味。
抬手看了看時間,已經十一點多,走下車子,抬步走向了游泳館。
“致遠,有人找。”教練還是老句老話,但沒有不快,因為眼前這人看起來很文雅,比自己還像是老師。
人家也是輔仁和文化大學的客座教授好不好。
陳致遠聽到教練的呼喚,在泳池裡一看,師父駕到,在另一個師父的身邊,摘下了泳鏡泳帽,雙手一按泳池的邊台,帶著一身的水花,快步走了過去。
“師父,你怎麽來啦?”陳致遠半路拿了條毛巾,一邊擦著一邊說著。
“怎麽?我就不能來嗎?”
“能來,能來,來得正好,教練,這是我的師父,張大春,出版社的總編,也是輔仁大學的教授,師父,這是我的游泳教練,林永慶,也是我的師父,是我們學校的體育老師。”
陳致遠快速的介紹二人認識,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不管是文學還是體育,都在悉心教導著自己。
兩位老師謙遜客氣的握了握手,都沒有很客套,性格如此,也不拘於那種形式。
“怎麽樣?這都快中午了,一起吃個飯?”張大春開口說道。
“我就不去了,你們有事聊,就不打攪了,以後有機會再說,我也不留你們在這吃飯了,大家隨意點。”林永慶說道。
“那好,教練,我就先走一會了,明天我會早點過來的,你放心吧。”陳致遠想到師父應該是有事找自己,否則也不會跑到游泳館這裡來。
“師父,你在這裡稍等一會,我收拾一下馬上過來。”陳致遠說完,收拾了一下自己的物品,去更衣室盥洗換衣去了。
師徒二人的午飯是在一家西餐廳吃的,畢竟環境幽雅,也方便聊些事情。
這是一家法式西餐廳,很有些浪漫的格調氛圍,在陳致遠看來,自己師徒二人的到來與這種氛圍是一點也不搭調,兩個大男人浪漫?陳致遠有些愣神,有些莫名其妙吧。
吃飽東西才是硬道理,法式牛排,香煎鵝肝,雞肉沙拉,法式奶油牛肉湯,陳致遠看了看菜單,點了幾個自己要吃的菜品。
張大春點的很隨意,不像陳致遠那樣大運動量之下的那麽營養。
“致遠,我今天找你來,就是有些事情想跟你談一下,也好開拓一下思路,眼下新藝出版社遇到了一些問題,這麽說吧,就是遇到了發展的瓶頸,我思考了很長一段時間,可是有些事情我自己心裡也沒底。”
張大春拿起跟前的冷飲,喝了一口,眉頭有些微皺,放下接著說道:“從這段時間我們兩個接觸以來,我感覺你有時候的想法很開闊,想在你這裡打開些思路,也算是師父想請教你一下吧。”
“呵呵……,師父,你怎麽會有這種想法,有什麽話直接說不就行了,還請教,你嚇死我啊。”
“你別笑,跟你說正經事呢。”
“師父,我很正經啊,你措詞別這麽嚴肅好不好,我有點接受不了。”
“那好,那就出版社發展的問題,你能說說你的看法嗎?我知道你沒從事過這個行業,就算是你外行指導內行,這總行了吧?”
“當然行,也必須行,就像師父你說的,我雖然是外行,可作為一個外行人來說,我是看出了如今島內出版行業的一些問題,都說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一些話也不盡然。”
陳致遠也停頓了一下,有樣學樣的喝了一口冷飲,微笑著繼續說道:“從文化的角度來說,我沒什麽可說的,師父你在這呢,可是在市場的角度看問題,我就大言不慚的說幾句,新藝出版社遇到的問題就是如今整個島內出版行業遇到的問題,也不只是這一個行業,別的行業也同樣如此,問題是什麽?就是市場,出版的書賣給誰看?當然是讀者,寶島有多少人,充其量也就兩千多萬人口,港島有多少人,也就五六百萬人,剩下的我想說什麽?師父,你應該想過了吧?”
“想過是想過,可是對於一些政策,我的心裡總是感覺沒底啊。”
“師父,沒什麽好猶豫的,機遇總是留給那些敢於第一個吃螃蟹的人,雖然現在沒實現三通,但金馬那邊的小三通實現了吧?政治、經濟、文化,三者缺一不可,島內這些年的經濟已經有了很大的發展,我們也不要僅局限於這個小島上,我們都是SD人,故鄉在內地,寶島的人口才是SD省人口的四分之一左右吧,而SD僅僅是內地的一個省,師父,你想想看,多大的市場?”
“現在內地這幾年在幹什麽?突飛猛進都不能形容她的發展,一日千裡這個詞還差不多,政治我們先不說,但這是個前提,我想對八五共識,你老人家研究的比我透徹吧,師父,我敢預言,無論多少年下去,中國還是中國,這一點誰也改變不了,幾千年的文明史,經歷的多了,眼前這點事兒,從歷史的角度看,叫事兒嗎?不就是一點開胃小菜嗎?”
陳致遠飲盡了杯中的冷飲,潤了潤喉嚨,感覺這會談興大發。
“就經濟來說,我敢說,未來幾十年,世界經濟的中心將慢慢向中國靠攏,為什麽?呵呵……,地大物博、人口眾多,這些詞語形容不了她,她佔了全球近五分之一的人口,說明什麽問題?這是個潛力無限巨大的市場,現在還在起步階段,還沒開始奔跑,一旦列車開足馬力,再想去追,不是不行,那就有些難度了,現在已經有許多的商業精英看到了商機,已經在內地投資辦廠,而且已經獲得了高額的回報。”
“我想說的是, 在我看來,師父你首先不是純粹的商人,說是文化商人也無不可,那些所謂的商業精英沒有從心底上在內地扎根,我們需要做的就是要扎下根來,順應潮流,這才是我們目前最需要做的。”
“可能我說的比較籠統,師父,以你的閱歷以及聰明才智,我想,你想明白這個道理會很簡單。”
陳致遠前後左右看了看,繼續低聲說道:“現在小蔣總統活得好好的,我知道師父你心裡擔心什麽,政策的延續性,將來或許有這樣那樣的跳梁小醜出來蹦躂幾下,這個誰也說不準,但無論是誰,也改變不了這個現實,現實是什麽?就是一個中國,港島的回歸,全世界的人都知道,這就是大勢所趨。”
“經濟潛力是巨大的,文化那還用說嗎?經濟對於文化來說,就像是一把雙刃劍,發展是它,破壞也是它,我們管不了別人,但是我們能管好我們自己,何去何從,師父,你先慢慢想想吧,我先吃東西啦。”
張大春看著眼前這個狼吞虎咽的小子,沒有一點吃西餐的優雅,但這一刻自己的心裡敞亮了起來,從來沒有這麽的通透,從來沒有人這麽認真果敢的說這樣的話,下這種的結論,從來沒有。
張大春明白這是自己弟子的一番肺腑之言,對於外人不可能這麽說。
或許把他拉上自己的戰車是個不錯的選擇,就憑眼前這小子開闊的眼界,獨具一格的思維方式,張大春現在就敢斷言,島內幾乎無人能夠和他相提並論,看來,一場無心插柳的師徒關系,莫非還能造就一些事情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