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輪玉盤似的明月爬上了招搖山,西海潮湧浪急,將流淌的月色轟然擊碎,碎銀子漫天拋灑。 招搖山注定又是一個血色的夜晚。
昔日的妖族大獵首袁忠和他的心腹手下半死不活地被凌布從神木扳指中丟出來。
斷了一手一腳的袁忠沐浴到月色,整個身軀開始佝僂膨脹起來,手指變得尖銳烏黑,將被箭矢射出窟窿的破爛衣甲生生掙裂,東一塊西一塊地掛在身上,傷口在愈合,被細密的銀毛覆蓋,猛然對月咆哮起來。
袁忠眼神裡此時只有瘋狂的殺戮,他死死地盯著凌布,心中的恨念甚深,他在積蓄力量,雖然只有一手一腳,但他還有牙齒,還用利爪。
桑至哲手提雙頭骨槍,楞楞看著袁忠在月夜下獸化成人臉猿身的牲牲,而他的肌膚沒有任何變化,感覺一切恍然如夢。
周圍還有五六十個被凌布解除妖族封印的妖族少年,持槍提刀,眼神冰冷地地看著逐漸獸化的妖族。
凌布的聲音在月下響起,仿似寒冬吹來的風:“這不是你的族人,他們曾讓妖族老弱挨饑受餓,將他們在獵妖季趕到曠野,成為神子獵人的獵物,袁忠被辛虎子的神魂龍蛇附體,出賣了整個妖族……”
“想要保護族人,想要不被獵殺,你們在青丘神殿必須出人頭地,對敵人冷酷,對族人友愛!”
袁忠發出一聲獸吼,用獨腿獨臂在地面借力,彈了起來,桑至哲瞬間就動了,雙頭骨槍在月下晃出九個槍頭,撲哧一聲,無比狠準地扎在袁忠的咽喉,袁忠的獨手還徒勞地掙扎了幾下,力氣隨著槍頭抽出,和鮮血一塊流逝。
四周槍尖扎入皮肉的聲音,牲牲臨死的慘叫,鮮血簌簌噴濺,在月下構成了一副無比慘烈的屠殺場景。
“那一次權力爭鬥中沒有流血?”凌布心理也完全接受了蠻荒世界的殘酷洗禮,有種霸氣臨塵的梟雄心志。
“立刻出山,將獵殺的牲牲屍體帶到辛城,交給青丘神殿,獲取神子獵人職位。”凌布話一說完,周身覆蓋的武靈氣甲一陣變換,變成了桑至哲的樣子,他要易容換形進辛城,伺機去招搖山祭台救出妖族大巫師貂老。
桑至哲騎著青馬進了神木扳指,神木殿的事夠他在扳指中忙一陣子。
十三名妖族少年騎著青馬,沐浴月色,馭風四蹄飛奔,招搖山的山石樹木就在馬蹄之下漸漸遠去。
今夜過後,招搖山再也沒有牲牲妖族,只會在山夫野民口中留下許多傳說。
堂庭山神子獵首辛龍首,六品神子獵人有窮林火帶著十幾名神子獵人還在月下獵了一些野豬麋鹿,還有十來頭六七階的旄馬妖獸,算是意外所獲。
凌布假扮桑至哲率領妖族少年跟他們會合。
“我們獵殺了三十幾頭牲牲妖族。”凌布濺了一身的血腥,淡淡道。
“好,桑至哲等獵殺了妖族,便有晉升神子獵人的資格,我們立刻就出山。”辛龍首沉穩地點點頭。
辛龍首和有窮林火在山林獵獸,是凌布大人通過桑至哲吩咐他們的,一見牲牲妖族屍首,也不多問。
辛龍首暫時還沒機會進神木扳指,凌布對他並不是完全信任。
堂庭山的神子獵隊分成兩隊,有窮林火駕著三足火鴉,凌布等青馬少年先拿著牲牲皮回辛城,辛龍首隨後帶著神子獵人騎旄馬妖獸回城。
天色破曉,清晨的風裹挾著海的腥味撲面而來,快近辛城,便有城衛駕著人手鷂鷹過來查問,
一見青馬少年,就有些膽寒。 這群青馬少年初到辛城,為首的凌布大人就收服了堂庭山的辛龍首,廢了即墨山招搖山兩位神子獵首,還一槍扎了招搖山祭台大巫師,凶名滿城盡知,一般的神子獵人,祭台巫師提到他們都會暗暗心驚。
凌布正要借他們的口宣揚獵殺牲牲的功績,把他們喊住,直接將一張牲牲毛皮拿出來炫耀。
剝皮的活兒都是辛龍首那群神子獵人乾的,凌布還沒那麽變態。
“大人真是年少有為,第一次到招搖山狩獵便獵獲了牲牲妖族。”一個城衛滿臉諂媚之色,嘖嘖讚道。
另外一個城衛道:“辛虎子大人進山擒了牲牲妖族的大巫師,昨晚關在鐵籠裡展示,哀啼了一夜。”
凌布一聽,臉色都變了,急急問道:“這個時候還能看見嗎?”
“早上就變成了一個穿著破破爛爛的糟老頭。”城衛恭敬道。
貂老沒有變成牲牲,凌布松了口氣,不服氣道:“有窮大人,我們是不是該把獵的三十幾頭牲牲拿到招搖山祭台去,讓那幫嚇破膽子不敢進山的招搖山神子獵人瞧瞧?妖族大巫師,弄的假的吧。”
“哼,招搖山大巫師竟敢對凌布大人下手,我們得出出這口惡氣——反正招搖山現在也沒什麽厲害角色。”有窮林火知道桑至哲就是凌布所扮,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敢將貂老當猴子展覽,凌布眼中寒意漸漸凝結,殺心如潮而起,辛虎子早點乾掉早好。
凌布等快馬揚鞭,飛過城牆,不一會功夫便到了招搖山祭台。
“告訴辛虎子大人,堂庭山神子獵人有窮林火和桑至哲等拜訪。”有窮林火在門口拱手道。
凌布則騎著青連錢在空中打轉,用天眼通天耳通尋找貂老藏在祭台外院哪兒?
凌布很快就鎖定了貂老的位置,他像猴子般被關在一個大鐵籠子裡,渾身破爛,身體遍布傷痕,蜷縮在籠子一角,十分驚恐。
大鐵籠放在測力院的高台上,由幾個神子獵人守著。
凌布身後的青馬少年一見,眼都紅了,牙齒咬得嘎吱作響,他們都是貂老率領族中老人婦女,采集野果,種植糧食養大的,從小得到他傳授道功武技,比親爺爺還親。
“鎮定!你們不想一想辛虎子為什麽將貂老關押在這兒,他是向我們示威,還是將貂老當做誘餌?”凌布用他心通呵斥幾個快要暴走的青馬少年。
青馬少年運轉昆侖冰心訣,才勉強控制住自己的情緒。
“這是妖族大巫師麽?”凌布癟了癟嘴,一付不相信地大聲嚷嚷:“堂庭山的神子獵人獵殺了三十多個牲牲,連妖族大獵首袁忠都被剝皮砍了腦袋。”
“辛虎子大人斷了手腳,也能進招搖山生擒妖族大巫師,不會是那兒抓來的糟老頭?”凌布跳下青連錢,拿著牲牲皮炫耀著走了過去。
那幾個神子獵人一見十幾匹青馬,就知道惹事的來了,一個神子獵人轉身就跑,另外兩個神子獵人提著玉刀硬著頭皮上前阻攔:“這是招搖山祭台關押妖族的重地, 你們不能靠近。”
“你們……你們要動手,我們是來看你們獵的究竟是不是妖族大巫師?”有窮林火大聲嚷嚷,先將一個屎盆子扣在他們腦袋上。
凌布隨意一掌拍向招搖山的神子獵人,慢悠悠的。
“老子以為堂庭山個個都像凌布那樣厲害,就憑你這樣的角色,直接砍成八塊丟出招搖山祭台!”一個神子獵人不識凌布的厲害,揮刀便砍。
凌布嘴角浮出一抹冷靜得幾近殘酷的微笑,手掌猛地一吐勁力,那個神子獵人立刻渾身一震,接著像被飛來的大石惡狠狠撞得飛起,玉刀不知道飛到哪兒去了,一隻胳膊筋斷骨折,口鼻被震出了鮮血。
招搖山的神子獵人像斷線的風箏一般向那個大鐵籠子飛去。
“趁亂救出貂老。”凌布低聲喝道,他如果不能劈開大鐵籠子,連籠子帶人一塊抓進神木扳指,只要能搶回貂老,哪管招搖山祭台,直接闖出去?
凌布還在叮囑青馬少年,他臨事衝動的毛病又犯了!
“大人,你看!”有窮林火比這些青馬少年就鎮靜多了,他指著前面的鐵籠子大喊。
凌布順著有窮林火的手看過去,那個撞上鐵籠子的招搖山神子獵人半個身子無比詭異地在空中消失了……然後是整個身體。
大鐵籠子是個陷阱,凌布心頭一沉,要救貂老只有另外想辦法了,不然還會害了貂老,立刻大聲道:“住手,我們到招搖山不是來打架的,全體上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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