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張述傑和李慕目前的工資還很低，兩人也便沒有買車，再說他們也還沒駕照，這從米蘭到帕爾馬的一來一回都是坐車的。嚴濤還好，沒說什麽，馬俊強卻抱怨了幾句，說什麽都成職業球員了，居然還不買車，這在意甲的隊員中算得上是絕無僅有了。

　張述傑問他:“難道你買了?”

　“買了。”馬俊強有些得意，因為他不僅知道張述傑和李慕沒車，還看出了嚴濤也應該是沒有車的。在這四人之中，就他是屬於有車一族。

　李慕問道:“你買的什麽車?法拉利還是保時捷?”

　“我不告訴你們！”馬俊強裝起了神秘。

　嚴濤一撇嘴:“說不定根本沒買車呢。就算有，也是倆玩具車。”

　馬俊強瞪了他一眼，卻沒說話。

　馬俊強確實有車，只不過以他的工資也不比張述傑高，想買好一點的新車是沒指望的。他買了輛二手車，也隻為去訓練場時圖個方便。

　一行四人到了帕爾馬，張述傑和李慕直接帶著兩人去了馮凱家中。

　其實馮凱的家裡也算不上熱鬧，這對老夫妻的父母都過世了，家人連同他們和孩子在內，也就四個人，算上張述傑等人，一共八個。為了迎接這個四位少年的到來，馮凱的妻子露西婭今天早早的給餐廳打烊，回到家裡準備晚餐。

　院外的門鈴響了，露西婭走去開門，一看是張述傑他們，便笑著把門打開。

　張述傑和李慕二人早已見過露西婭多次，認識很久了。此刻露西婭穿著聖誕老人的傳統服裝，幸好那張臉上沒有貼大胡子，負責兩人還認不出她了。

　“聖誕快樂，馮太太。”張述傑打著招呼。他用的是中文，露西亞和馮凱結婚這麽多年了，對中國文化很有興趣，尤其是漢語言。毫不誇張的說，這個意大利女人的漢語比很多中國人都說得流利。

　若是在中國，張述傑可以直接喊她“阿姨”，但這是在歐洲，因此他便稱呼馮凱的妻子為“馮太太”。

　露西亞微笑著用中文回應:“聖誕快樂孩子們，你們總算來得不晚。”

　“還好吧。天黑之前趕了過來。”張述傑和三位夥伴一邊走進院子一邊說著。

　“張，他們兩位就是你們的朋友?”

　“我來介紹一下，這位是馬俊強，在比利時聖圖爾登踢球，是球隊的半個主力;這位是嚴濤，在荷蘭維迪斯踢球，目前還在預備隊，不過冬歇期後，他就進入一線隊了。”張述傑看著兩人:“這位就是馮叔的妻子，露西亞。”

　“馮太太好。”嚴濤和馬俊強也打了個招呼。兩人心裡有些意外，想不到露西亞的中文說得這麽好。這也方便，兩個不會意大利語的少年不用擔心語言不通的問題了。

　露西亞笑著把他們領進屋去，碰巧兩個“小聖誕老人”從屋裡竄了出來。大一點的男孩兒大約十一二歲，小一點的不到十歲，這兩個小孩正是馮凱和露西亞的子女。

　倆熊孩子圍著張述傑和李慕，顯然他們都對兩位少年熟悉了。露西亞把他們攆開，然後帶著四人進了房子。

　屋子裡布滿了裝飾物，有聖誕樹、氣球、彩帶、還有蠟燭等等。而且還房間的四周，居然還掛滿了一堆小足球！這明顯是經過了一番精心的裝扮。

　家裡還擺放著耶穌誕生故事的模型景物，這是意大利每一個家庭必備的東西，是每個聖誕節都不能缺少的。

　李慕環視一周，問露西亞:“怎麽沒看到馮叔呢?”

　露西婭神秘的笑道:“他一會兒就來了，你先去忙一陣，你們隨便坐坐。”

　李慕和張述傑比較隨便，來這兒次數多了，他們也不會客氣。馬俊強和嚴濤就有些拘謹了，畢竟是第一次來，客人的禮貌還是要有的。

　剛坐下不到兩分鍾，一個高大的紅色人影出現，嘴裡還大喊道:“孩子們！聖誕快樂！”

　聲音很大，把四人嚇了一大跳，轉頭望去，只見一個聖誕老人出現在大家的眼前，這個“老人”眼裡還帶著溫和的笑意。

　“馮叔！”張述傑和李慕一同喊道。

　馮凱大笑著取下胡子，拿出四張聖誕卡，選出了兩張遞給張述傑和李慕，兩人道過謝。

　張述傑翻開聖誕卡，裡面除了有精美的圖畫之外，還有動聽的音樂，讓兩人大飽耳福。

　馮凱手裡另外兩張卡片就是給馬俊強和嚴濤的。不過現在他隻從張述傑口裡得知今天要來的另外兩個客人的名字，卻還不知道兩人誰是誰。

　李慕喊著兩人:“嚴濤！馬俊強！”

　“啊?”兩人呆了一下。

　“‘啊’個屁！愣著幹啥?怎麽不明白呢?”

　兩人站起來，嚴濤先說:“馮叔是嗎?我叫嚴濤，以前和張述傑是校隊隊友，和李慕是對手，現在在……”

　“荷蘭維迪斯。嗯，我知道，這個是送給你的。”馮凱說完把一張聖誕卡送到嚴濤手上。

　“謝謝馮叔。”

　“馬俊強！”馮凱說道:“來，這個給你！”

　馬俊強接過:“多謝馮叔了。”

　馮凱家的兩個熊孩子又跑了進來，馮凱也給了他們禮物。其實在意大利，通常也只有這些小孩子和老人能得到禮物的，像張述傑這樣的成年人要與不要關系不大。但馮凱想到都是第一回在一起過節，所以也給了這四個少年一人一份。

　馮凱將兩個小孩支開了，他看著嚴濤和馬俊強，問道:“你們兩個，在外面感覺怎麽樣?”

　馬俊強道:“一切都還好，我就盼著早日能入選國家隊，這樣我就可以回到切爾西了。”

　嚴濤也說:“明年我會進一線隊，希望能早點打上主力，然後去大一點的俱樂部。國家隊當然也是想進的。”

　馮凱微笑點頭:“不錯，很有志氣。大家在國外都不容易，平時都很忙。今天這個聖誕節，就好好放松一下，你們就當是在自己家裡。對了，你們可有給家人打電話?”

　馬俊強和嚴濤都打過了，張述傑和李慕忙了一天，還沒來得及。

　馮凱看看時間:“現在下午五點過，按照意大利冬季時差，中國時間應該是晚上十一點左右，你們現在打應該來得及。”

　兩人趕緊摸出電話，打給自己的父母。十分鍾後，兩人先後掛斷了電話。

　馮凱帶著奸詐的笑容看著張述傑:“你好像還沒有向那個叫王詩晗的女孩子問候一下吧?”

　張述傑有些愣，馮凱怎麽會知道王詩晗的存在?自己沒有給他提起過啊?

　瞟了瞟身邊的李慕，李慕抬頭望著天花板，一副“不關我事”的樣子。

　馬俊強有些好奇，問著大家:“王詩晗是誰?”

　李慕指了指張述傑:“你問他吧。”

　馬俊強將目光移到張述傑臉上:“王詩晗是何許人也?”

　“她是……”張述傑不知道該怎麽去形容。

　“你女朋友?”馬俊強搶過話。

　“這……”張述傑犯難了。

　“你吞吞吐吐幹嘛呢?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我說你問這個做什麽?和你又沒啥關系。”

　“怎麽沒關系?兄弟我擔心你的終身大事啊。”

　張述傑不屑道:“自己的問題都沒解決。”

　“誰說沒解決?我認識一個洋妞！”

　“什麽?怎麽沒聽你說過?是誰呀?有照片嗎?讓我們看看。”

　“談了半個月，滾了兩圈就分了。喂，你別說我，王詩晗到底是誰，趕緊從實招來。”

　張述傑又開始裝傻了。

　嚴濤坐在沙發上，聽著卡片的音樂:“還是我來說吧。王詩晗是張述傑的相好。”

　馬俊強一臉震驚:“張述傑！你小子居然也學會泡妞了，怎麽認識的。”

　張述傑沒回答，嚴濤繼續說道:“一個學校的，張述傑以前是校隊的主力，王詩晗是校隊的隨行記者……”

　嚴濤把事情給馬俊強講了個大概，一邊的馮凱也聽得津津有味。

　說完後，馬俊強盯著張述傑:“還挺浪漫的。喂喂，你有沒有王詩晗的照片啊?給我們看看。”

　張述傑把手機裡的照片調了出來:“看吧。最近的照片。”

　馬俊強走到他身邊，馮凱也走了過去。就連李慕和嚴濤也過去了，他倆也很久沒有見到王詩晗了，不知道變樣了沒?

　照片中的背景是王詩晗的閨房，外面天色已黑，卻有萬家燈火，房間裡面也兩者燈，很顯然是在晚上拍的。王詩晗背靠窗台，露出半個身子，從胸前垂下的長發來看，已快齊腰了。她臉上未施任何粉脂，掛著淡淡的微笑，柳眉長睫之下，目光宛如一江春水，美麗動人。

　“嘖嘖嘖！真漂亮！看不出你小子還有這個本事，能夠勾搭到這樣的女孩子。”馬俊強讚道。

　馮凱也拍拍張述傑的肩:“很不錯！有眼光！”

　馬俊強搶過手機:“還有沒有?不會就一張吧?”

　李慕見他把手機搶到自己手裡去了，大聲道:“喂，你別拿走啊！我剛才角度不對，沒看清楚。”

　嚴濤也在抗議:“你不能獨食啊！”

　馬俊強不理，只是說道:“你們不是認識嗎?”

　“認識就不能看了?”

　“就是，再說我們也這麽年沒見過她了。”

　馬俊強翻動手機，裡面關於王詩晗的照片還真多，連和張述傑住在同一屋簷下的李慕都不知道哪來的這麽多照片。有在閨房的，有在廚房做飯的，有在公園的，也有在育英中學足球場的。照片大多是獨照，也有幾張是和周瑩等人的合照。其中最讓是三人驚豔的是王詩晗身穿長裙的那張照片。

　看穿著，拍攝時間是在夏天，張述傑說，這是今年夏天拍攝的。照片裡的王詩晗一襲白色長裙，微微低頭走在海邊的沙灘上，海風吹起她的長發，輕輕飄揚。那優雅的氣質，美麗的面容絕不輸於某些電影明星。

　嚴濤讚歎道:“才十七歲就這麽吸引人了，再過幾年成熟一點，會變得更有女人味。”

　馮凱把張述傑拉到一邊，問道:“那個王詩晗的女生，真的是你女朋友?”

　張述傑支支吾吾，馮凱又說:“我看剛才馬俊強問你時，你的反應不太對頭，你們應該沒有確定關系吧?”

　“確實沒有。”張述傑承認。

　“這些照片都是她主動發你的?還是你問她要的?”

　“是她主動發來的，我沒向她要過。”

　“那我知道了，你得抓緊了。張述傑，不是我說你，從照片上看，這女孩子的確美得驚人，連我這麽一把年紀了都這麽認為。我想她身後肯定有不少追求者！”

　“對。以前都是的。”

　“那你趕緊了。你們身在異國，不要天真的以為距離產生美。時間久了，只會讓感情變淡。”

　“可她才十七歲，還是個高中生……”

　“明年不就十八了?她肯定會上大學的吧?大學是可以戀愛的。你懂我的意思嗎?”

　張述傑點點頭:“懂。”

　“把握機會吧。”

　張述傑又點了下頭。

　時間還很早，遠沒到晚飯時間。露西婭一個人在廚房忙上忙下，做八個人的食物估計得忙得比較晚了，馮凱決定去幫忙，李慕、嚴濤、馬俊強要去，卻被馮凱攔下，讓客人進廚房，這不是待客之道。

　張述傑到一邊去打電話，大家知道他要打給誰，也便由他去了。

　露西亞問馮凱:“你們剛才在說什麽?那麽大聲。”

　“我們在討論張述傑的感情問題。那小子的眼光真好。”

　“他看上誰了?”

　“一個叫王詩晗的女生。”

　“很漂亮?”

　“是的。”

　“你也動心了?”

　“親愛的，你這是什麽話?上帝可以為我作證，我愛的只有你。”

　“這話我愛聽。等會忙完了，我也去他看看那個叫王詩晗的女生的照片。”

　張述傑打完電話了，三個好友看他滿面春光，便知他這個跨國愛情電話很成功，臉上也露出賊笑。張述傑隻好裝成什麽都沒看到。

　兩個多小時後，大餐終於做好。這是典型的西式大餐，眾人在國外待了這麽久，西式風味也吃了不少，但今天氣氛不同，一切也都不一樣了。

　露西亞果然跑去找張述傑看王詩晗的照片，張述傑把手機翻出來給她看了。果然人馮凱所言，這個叫王詩晗的中國少女的確很美。

　李慕問馮凱:“馮叔，有酒嗎?”

　“有。怎麽，想喝酒了?”

　“節日裡沒酒怎麽行?”

　張述傑卻說:“職業球員不能喝酒。”

　李慕反駁:“特殊情況喝一點點沒事。某些俱樂部搞什麽慶祝活動不喝酒難道喝果汁?”

　張述傑一聽，覺得也對:“行吧，那就喝一點。”

　馮凱也道:“那就喝紅酒吧。”

　露西亞開酒，給每人倒滿，乾杯！

　“聖誕快樂！”

　眾人一飲而盡！

　西方人對聖誕節的熱情不會比中國人對春節的熱情少，可惜這些每逢春節，都是各大聯賽開戰時期，他們想回國和家人是不可能的。所以對他們來說，一到年三十，就會懷念家人了。

　露西亞知道春節，一來外地華人逐年增多，很多外國人也都知道春節對中國人意味著什麽。加上丈夫是中國移民而來，所以她對春節並不陌生。

　這西式大餐只是第一道菜，露西亞做的分量很適中，看起來忙了很多，實則吃的時候只能吃半飽。不是她小氣吝嗇，而是她和馮凱還有安排。

　再晚些的時候，他們還要包餃子。這是中國人的傳統，是為了讓四位少年有種家的感覺。

　既然過不了春節，那就把這個聖誕節當成春節一起過了吧。

　眾人一邊包著餃子一邊說笑，那兩個熊小孩鬧得最凶，上串下跳，時不時的引得幾人一陣大笑。

　其實，這才是真正家啊。有父母，有孩子。

　馮凱問嚴濤有沒有經紀人，嚴濤說暫時沒有，馮凱便說，等他明年進入一線隊後，就把他簽下來，問他願不願意。嚴濤自然是滿口答應。

　馬俊強就不行了， 他已經有了經紀人。

　深夜時，接近零點時分，大家吃完了餃子，吃得很飽，天色也已很晚。嚴濤忽然指著窗外喊道:“你們看，下雪了。”

　眾人轉頭看去，天空飄起了鵝毛大雪。馮凱看看時間，已經快零點了，於是大喊一聲:“走！放煙花去！”便和大家一起走到了院中。

　兩個小孩成了主角，看著他們拿著煙火點燃，眼中快樂的模樣，張述傑回想自己小時候不也是這樣的嗎?

　城市的上空炸開了五色斑斕的煙花，整個夜空都被照亮了，四位少年拿出手機，要把這一幕拍下來。這些煙火的燃放，也表示今年的聖誕節完整的度過了。

　這是張述傑和李慕還有嚴濤第一次切身感受到聖誕節的快樂，馬俊強也是一樣，去年的聖誕節他是一個人過的，隊友們都在陪伴家人，他孤身一人時，隻覺毫無樂趣可言。

　在很久以後，當張述傑因傷含淚宣布退役的那一刻，馬俊強首先想到的，便是這一夜的煙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