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攻浙江,不僅是二爺您的指令,更是陛下自己的旨意!朝令夕改,必釀大禍!而且,此時率軍折返,有弊無利!因此,學生以為,應當就此事與陛下據理力爭,決不能輕易妥協!”
張陽的言論擲地有聲,而且,光看伍畝點頭點得那麽快,就顯然是已經獲得了伍畝的讚同。
魏水看看張陽,又看看伍畝,眉頭皺起,輕輕搖了搖頭。
張陽不解的目光中,魏水脫力了一般的,手拄著腦袋,輕聲說道:“不能不回,不能去爭啊!”
“二爺……”張陽還想勸諫,話剛出口,卻被魏水打斷了。
魏水說:“這就不是個能成大事的主兒!他本來就因為什麽事情,在猜疑我。我如果在這個時候去跟他爭辯,跟他說任何的理由,他都會覺得是借口。只有現在回返,才能最大限度的避免他對我的猜疑!”
伍畝聽罷,開口問道:“可是,二爺,浙江已經打成這樣,距離紹興可就是一步之遙了!您要報仇,非進軍不可啊!如果將打下的城池拱手讓人,不說您心中的一口氣能否咽下去,就算是對士氣,那影響也是非常之大啊!”
“是啊,二爺。”張陽出言附和,“自古作戰,都是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您若此時退兵,得不償失啊!”
魏水把身子向後靠向椅背,雙眼無神,空洞的望向頭頂。
“別說了。”魏水疲憊地搖頭道,“事情就這麽定了,去幫我找張仕安,告訴他,回援江西,一切由他做主就是了。說小了,他是一軍主將;說大了,扮豬才能吃虎。你們平日裡……對人家客氣點兒吧。”
張陽和伍畝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失落。
兩人退到帳外,離開帳子數步,確認周圍沒人注意。才壓低了聲音,互相討論起剛剛生的事情來。
伍畝說:“我怎麽覺得,二爺不太對勁兒啊?”
張陽搖了搖頭,嗤笑一聲,說道:“高宗當朝,秦檜在側,要是少了嶽武穆,這戲還怎麽演呢?”
伍畝雖然不知道高宗是誰,但卻對秦檜、嶽武穆這兩個名字一點兒都不陌生。仔細一想,張陽說得還挺有道理了。忍不住說道:“二爺要當嶽武穆?我等身為部屬,就不做點兒什麽嗎?”
“做點兒什麽?”張陽瞥了他一眼,道,“嶽武穆被害風波亭之前,又何曾沒有人勸過他?罷了,二爺怎麽吩咐,咱們怎麽做也就是了。二爺跟嶽武穆到底不一樣,他可不效忠朝廷,從來都隻效忠他自己。”
張陽這話說的,讓伍畝不禁皺了皺眉頭。
帳內。
魏水的心情比起其他人要糾結很多。
他本來就是個沒有什麽理想,不存在什麽抱負的人。
明明隻想要舒舒服服的當條狗,卻總有人逼著要他做龍。
和魏山夫婦,他的確談不上太多的感情。畢竟穿越之後沒多久,他就被陳登抓到了獄中去,和他們二人交往的時間不能說多。甚至是非常的少!
但在看到魏十五,在聽說全家被抓的時候,他卻莫名火起,就像真的是自己的家人、親人,被人家抓去了一樣。
之後蘇國微的痛下殺手,更是讓他不可抑製的起了報復之心。
他本來已經計劃好了,可是……
好吧,不得不承認,那句話說得真好。
無論你為人生做了怎樣細致、精準的規劃,都會被現實的一次隨意安排打成一片散沙!
憤怒嗎?失落嗎?
好像都有,又都不全是。
比起這些,魏水更加關心的,是到底什麽事情,引起了朱宸濠對自己的疑心?
張陽在離開軍帳不到兩刻鍾後,
就又被叫了回來。魏水的精神比剛剛好了很多,他對著張陽,開口問道:“若曦啊,最近,南昌那邊有什麽消息傳來嗎?”
張陽說道:“回二爺的話,根據學生的探查,王守仁正在籌措兵力,準備往南昌方向增兵。除此之外,應該沒有……”
張陽說到這裡,突然聽到了帳外的聲音。連忙對魏水解釋道:“二爺,可能是墨七有事情稟報,應該是王守仁那邊的動作。”
“嗯。”魏水答應一聲,衝他擺擺手。
張陽出去見屬下,不一會兒,回來的時候,整個人都帶著一副急衝衝的樣子。
“二爺,出事了!”張陽面色凝重,魏水不禁心頭一凜。
魏水雖然焦急,但還是面色沉穩的問道:“出什麽事情了?你慢慢說!”
張陽無法冷靜,語急切地對魏水說道:“墨七剛剛來報,孫燧沒死的事情,陛下那裡……可能已經知道了。”
“什麽?!”這種事情確實是不好冷靜,魏水也一時忍不住從椅子上竄了起來。
對對對,沒錯,孫燧那就是個雷啊!
百密一疏,百密一疏,也可以叫做是一招棋錯,滿盤皆輸。
原本王守仁覺得魏水可能跟他是一夥兒的,所以才壓著孫燧沒死的消息。現如今,活生生的孫燧就在王守仁身邊,這可是他溝通王守仁的一個難以反駁的鐵證啊!
而且,不難想象的是,事情一出,李士實、劉養正都絕對不會坐視這件事情就這麽平淡的過去。而肯定會添油加醋,不把魏水踩死,都絕不會善罷甘休。尤其是李士實!兩人的過節大著呢!
這倒真的是不好辦了啊……
短暫的驚愕之後,魏水漸漸平靜下來。
慢慢的坐回位子,在心中告誡自己,越是著急的時候,才越是急不得!
“若曦,你說孫燧的事情,陛下可能知道了?”魏水揪住‘可能’這個字眼。
“是的,二爺。”張陽說道,“孫燧在吉安城頭出現,很多將士都看到了。”
“嗯……這樣……”魏水沉吟半晌,說道,“那就是說,朱宸濠沒有親眼看到孫燧!沒有親眼看到……這就好辦了!若曦,把你的人派一個給我,另外,去幫我催促一下張仕安。就說江西的戰事緊急,派少部分人守住浙江已經拿下的地方,剩余的人,盡開拔!”